风还是那个风,带着点星尘晒透后的暖味儿,不凉也不燥。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节微微发僵——刚才那阵子耗得有点狠,脑子像被谁借去炒了盘豆芽,现在还没完全回魂。墨鸦坐在三丈外,肩头压着两只睡熟的小猫,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听远处飘来的电蚊拍声。
他忽然动了。
没睁眼,也没起身,只是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道弧,左手三指并拢,在身前虚敲三下。
“有东西。”他说。
方浩眼皮一跳:“别吓我,刚清完场子,再冒个幻影我可真要收双倍辛苦费了。”
“不是幻影。”墨鸦声音平得像块板,“是回响群落,藏得深,频率叠了七层伪装。”
他指尖一勾,脚下原本沉寂的阵图突然泛起微光,几道残纹自行拼接,像拼图被人从背面推着走。那图越转越快,最后竟离地半寸浮起,嗡鸣声由低到高,又猛地一收,变成一种近乎耳鸣的尖细震颤。
“你这破图又要升级?”方浩皱眉,“上次它自己抽风,把我的菜园子标成了剑冢,害得楚轻狂半夜提剑来锄草。”
“这次不一样。”墨鸦没理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像是捧着一团看不见的雾气,“是它自己想看。”
话音落下,阵图中央裂开一道缝,一道淡金色的光束射出,直插虚空。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像水镜般荡开波纹,隐约显出一片模糊轮廓——山川、楼宇、人影走动,还有钟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活的?”方浩往前凑了半步,“还真有人在这鬼地方安家?”
“不止一家。”墨鸦低声说,“是一整片文明群落,靠回响共生维持存在。他们把自己藏在频率夹层里,连熵都没能发现。”
那光幕渐渐清晰,显现出一座悬浮于星海中的城池。城墙由记忆碎片砌成,街道上行走的人披着光影织就的衣袍,孩童在广场上放飞会唱歌的纸鸢,老人坐在檐下喝茶,杯口升腾的热气化作一行行古诗,飘散在空中。
方浩看得愣了:“这日子过得……比我宗门过年还热闹。”
“他们用情感共振维系世界。”墨鸦解释,“喜怒哀乐都是能源,眼泪能浇花,笑声能发电,连吵架都能催生灵药。”
“难怪躲得这么严实。”方浩啧了一声,“这种地方要是传出去,拍卖行得连夜改名叫‘梦想家园抢购中心’。”
正说着,光幕边缘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谁用指甲刮了玻璃。紧接着,三道半透明人影缓缓浮现,站成一排,嘴角咧开,齐声道:“发现群落?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方浩翻了个白眼:“哎哟喂,这台词怎么还不换?你们是背了固定稿本还是交了年费会员?”
人影不答,反而张开双臂,光幕上的城市瞬间变色——楼宇崩塌,街道干裂,人群化作灰烬随风飘散,最后只剩一片荒芜废土,寸草不生。
“老套路了。”方浩冷笑,“以为换个背景板就能唬住人?”
他刚想动手,却见碑灵自虚空缓缓凝形,一身石质长袍无风自动,双手虚托,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音。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铜钟上,震得整个星域都跟着嗡鸣。
“吾承万古之志,禁妄言者,镇!”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三道人影猛地一颤,身体如被无形锁链缠住,硬生生压回光幕表层,动弹不得。他们的嘴还在动,可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眼,眼睁睁看着画面重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