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开始有人低头,有人咳嗽,有人悄悄把之前摆出的高姿态往回收了收。
到了第三道“共时酿”,整场宴席的节奏才真正松下来。这酒是晶魄拿自己晶核里沉淀了三千年的记忆蒸馏出来的,每一滴都带着一段被遗忘的对话、一次错过的握手、一句没能说出口的“我懂”。
灵枢族长举杯站起,翻开《时和经》第一页,开口诵读。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精准扎进每个人的听觉神经。随着经文流转,宾客们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那是他们在各自时间线上曾做过的善意小动作:扶起摔倒的孩子,给迷路者指路,默默替别人挡下一次责罚。
掌声不知从哪一桌先响起来,接着像潮水漫过堤岸,整片宴台都在震动。
一个穿蓑衣的老者抹了把脸,嘟囔:“怪了,我怎么觉得刚才那碗汤里有我妈炖的萝卜味儿?”
旁边人笑出声:“你妈?我喝出我初恋给我织的那条丑围巾的味道了!”
哄笑声中,偏见像雪遇春阳,悄无声息地化了。
方浩没笑。他眼角余光一直锁着角落里那个灰纱客。别人举杯时他不动,别人鼓掌时他不抬手,袖口始终压着手腕,指节却一直在掐算什么,节奏稳定得像在对暗号。
方浩慢慢绕过去,假装敬酒。
“新纪元头一顿喜酒,不喝可惜。”他说着,把骨管递过去。
灰纱客抬头,眼白浑浊,瞳孔深处有点反光,像是嵌了颗微型齿轮。他接过酒,却不喝,只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摇头:“我没味觉。”
“哦?”方浩眉毛一挑,“那你来这儿干嘛?蹭座位图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