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陈玄摆了摆手,“记得让侍卫多看着点粥棚,别让百姓跟妖族起冲突。”
帝辛应了声“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衣袍上的雪都好像没那么冷了——心里有了底,又有人理解自己,连带着看漫天风雪都觉得没那么压抑了。
陈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故事册翻了两页。刚翻到“青禾”那页,就觉得空气里的温度莫名降了些——不是风雪带来的冷,是一种带着威严的、让人脊背发寒的冷。
抬头望去,门口站了个女子。她穿着件明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每一根线都像是用洪荒时期的天蚕吐丝织就,沾不得半点凡尘。头发梳成高髻,上面插着支羊脂玉簪,玉色通透得能看见里面流转的光晕,那是当年补天剩下的五色石边角料雕琢而成,蕴含着浓郁的功德气息,寻常修士见了,怕是要当场跪拜。
她站在那里,雪粒落在宫装上,没等融化就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弹开,连靠近她身侧的风雪都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周身的功德金光虽淡,却带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让整个茶肆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连炉子里的火苗都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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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抬了抬眼,指了指帝辛刚坐过的凳子:“来者是客,坐。要喝茶吗?有普洱,加姜糖暖身。”
女子缓缓走进来,脚步轻得没有声音,每一步落下,青砖上的水珠都瞬间结冰,又很快被她周身的金光化掉。她走到桌前,没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眼神里没半分温度,像在看一只蝼蚁:“你就是陈玄?青禾提过的那个茶肆老板。”
“是我。”陈玄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口,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女娲?”
女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倒认得我。看来你不是寻常的凡人修士——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平静,不怕我的功德威压?”
“怕也没用。”陈玄放下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你要是想伤我,早就动手了,不必站在这里说话。茶肆里的规矩,要谈事情,先喝杯茶。你要是不想喝,也可以直接说来意。”
女娲的眉头皱了皱,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对待。她活了亿万年,从洪荒开辟到如今,就算是三清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娲皇”,眼前这个凡人,竟然敢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跟她说话,还提什么“茶肆规矩”。
她周身的功德金光亮了些,空气更沉了:“我来,是为了城外的人妖争斗。你给人皇出的主意,让他设粥棚,还想让青禾去劝妖族?”
“是。”陈玄点头,“百姓无辜,没必要为了族群争斗送命。”
“无辜?”女娲冷笑了声,声音冷得像冰,“洪荒初开时,人族不过是妖族圈养的血食,被肆意屠杀,那时候的人族,怎么没人说‘无辜’?后来人族崛起,出了个轩辕黄帝,率族人屠了百万妖族,占了妖族的领地,那时候的妖族,又怎么没人说‘无辜’?现在妖族反扑,不过是天道轮回,是族群兴衰的定数,你凭什么插手?”
“那是以前的事。”陈玄抬眼,眼神依旧平静,却透着点坚定,“以前的人族和妖族争斗,死的是当年的人,当年的妖。现在城外的百姓,没屠过妖,没占过妖族的地,他们只是想种点地,吃口饭,凭什么要被妖族杀?定数不该落在无辜的人身上。”
“你倒看得明白。”女娲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可天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族弱小时被欺,强大时欺人,现在妖族强了,自然要报仇。我造了人,却不会护着人一辈子——护得了一时,护不住一世,他们得自己扛过这劫,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我不管人族强不强大。”陈玄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我只知道,现在有百姓在受苦,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女娲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满。她本以为这个能认出她的修士,会懂些天道法则,会明白她的苦心,没料到对方眼里只有那些“蝼蚁般”的凡人,连她这个“创世神”都不放在眼里。她身具无量功德,执掌人道气运,一句话就能定人族的兴衰,可眼前这个人,却只关心几个凡人的死活。
“你帮得了吗?”女娲往前走了一步,功德金光几乎要将整个茶肆笼罩,“带队的妖族是青丘的千年狐妖,修为已达地仙,麾下还有十几个百年妖修,人皇手里的那些修士,根本不是对手。你就算给百姓教了吐纳法子,也挡不住妖族的狐火,挡不住妖族的利爪。”
“挡不住也要挡。”陈玄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至少能让百姓少受点惊吓,少受点伤。”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女娲的不满更甚,“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是在违逆天道?人妖劫数是天道定的,你插手了,会乱了天道秩序,到时候不仅是人族,连你自己都会遭天谴。”
“天谴就天谴。”陈玄的语气依旧平淡,“总比看着百姓死在我面前强。”
女娲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修士为了求仙问道,为了躲避天谴,不惜牺牲凡人,从未见过有人为了凡人,连天谴都不怕。她看着陈玄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里只有窗外的风雪,没有丝毫对她的敬畏,没有丝毫对天谴的恐惧,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你可知我若出手,只需一缕功德金光,就能荡平城外的妖族?”女娲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威慑,“可我不会这么做。一是为了天道秩序,二是为了我的道果——我若插手,会损了我的功德,影响我冲击圣人之境。你说我凉薄,可这就是修仙者的道,为了大道,牺牲些许凡人,又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陈玄终于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疏离,“在你眼里,百姓是‘些许凡人’,是可以牺牲的。可在我眼里,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会疼,会哭,会怕的人。你的大道,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女娲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凡人如此顶撞,更没想到对方会把她的大道说得如此不堪。她身具无量功德,是因为造人补天,是因为护佑了人族千万年,可眼前这个人,却只看到她现在的“不插手”,看不到她过去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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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对这些凡人上心。”女娲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倒显得我这个造人者,这个护佑了人族千万年的娲皇,凉薄得很。”
“你护佑人族,是为了你的功德,为了你的道果。”陈玄没否认,也没奉承,只是平静地陈述,“我护百姓,是因为他们无辜。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女娲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修士,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也敢跟我谈‘不一样’?你护百姓,不过是自不量力,最后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玄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故事册,翻到“青禾”那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了划。他想起刚才帝辛坦白时的紧张,想起那个七零年代的小村子,想起“吃饱穿暖、平平安安”的盼头——这些东西,比女娲的“功德”“道果”,比所谓的“天道秩序”,都要实在得多。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门又被推开,一个穿水绿裙的小姑娘跑了进来,身上沾了不少雪,头发也乱了,正是青禾。她看到陈玄,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又看到旁边的女娲,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娲……娲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