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亲戚,缺些吃的。”朱成碧没明说,老周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以后揉面,我多揉些耐放的,给‘亲戚’备着。”他掌心贴着面团,多揉了三圈,动作自然,没人看见他指缝间的莹光——是跟朱成碧学的“耐放诀”,面团能更紧实,做出来的饼更顶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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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渐渐热了,街上的巡逻队更勤了,皮靴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朝歌膳房的“国货卤礼盒”卖得却好,不少商户都来订,说“送客户实在”,其实有一半是订给“山里亲戚”的。朱成碧让阿强做了个新的送货表,上面只写“客户A”“客户B”,地址都用暗号,比如“西郊破庙”写成“西亲戚家”,“北郊山洞”写成“北亲戚家”。
有天中午,阿强送完货回来,脸色发白,手里的竹篮还沾着泥:“陈太太,刚才在西郊遇到巡逻队,查我的竹篮,还好我把卤味藏在青菜下面,他们翻了翻,没发现,就放我走了。”他从怀里摸出张纸条,是“山里亲戚”让带回来的,上面写着“需布,粗布,越多越好”,字迹比上次清楚些。
朱成碧接过纸条,捏在手里,指尖在纸条上轻轻按了按——掐了个“防潮诀”,免得纸条受潮烂掉。她走到账台前,翻开账本,里面夹着张永泰糖厂的订单,旁边写着“粗布,十匹,下周取”,是上次给王经理送卤味时,托他在布庄订的,“让阿福去布庄取粗布,就说‘做笼布用’,取回来后,在布角缝个小圆圈,跟青石板上的记号一样,方便‘亲戚’认。”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布要洗过,别带新布的味道,容易引人注意。”
阿福去取布时,布庄的老板是个瘦高个,戴副圆框眼镜,接过钱时,悄悄塞给阿福个小布包:“这是给‘山里亲戚’的,里面有几针几线,补衣服用。”阿福接过布包,揣在怀里,没敢多问,只点了点头——他知道,陈太太做的事,都是对的。
六月的天热得像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巡逻队的皮靴踩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印子。朝歌膳房的西屋堆了不少粗布,都是洗过的,布角缝着小圆圈,朱成碧和老周正把粗布剪成小块,缝成布包,用来装杂粮饼和卤味。陈玄在旁边编竹篮,每个竹篮都编了个夹层,用来藏纸条,他指尖在竹篾上轻轻划着,像在修毛边,实则掐了个“稳固诀”,竹篮不容易散,哪怕被扔在地上,夹层也不会破。
“陈太太,杜先生的管家来了,说要订十盒卤味礼盒,给‘外地朋友’送。”阿福跑进来,手里拿着张订单,订单上印着“杜府”的字样,墨迹新鲜。
朱成碧接过订单,笑了笑——杜先生是个明白人,上次宴席时,就跟她说“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现在订“外地朋友”的礼盒,怕是也知道些什么。“让老周多做些卤味,礼盒里多放两块杂粮饼,用粗布包着,布角缝小圆圈。”她指了指账台上的纸条,“把‘南郊树林’的地址写在纸条上,藏在礼盒的夹层里,别让人发现。”
杜府的管家来取礼盒时,看了看礼盒,又看了看朱成碧,只说“谢谢陈太太”,没多问,提着礼盒就走了。朱成碧知道,这礼盒会送到该送的地方,像颗小星火,在暗潮里飘。
入秋后的第一个市集日,天气凉快了些,街上的巡逻队少了些,却多了些贴“剿共”标语的人,红漆写的字,刺得眼睛疼。朝歌膳房的生意却更旺了,“国货卤礼盒”每天能卖出去三十多盒,朱成碧用赚来的钱,订了更多的面粉、粗布,还有药——是给“山里亲戚”备的感冒药,用的是城郊药农送的柴胡、甘草,磨成粉,装在小瓷瓶里,瓷瓶是“昌泰瓷坊”的,上面印着个小“朝”字。
有天晚上,后门又传来敲门声,还是三下轻,两下重,却不是上次那个男人,是个穿蓝布短打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很亮:“陈太太,我是‘灰衫哥’的妹妹,他让我来取些药,还有布。”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野菜,“这是山里的野菜,能吃,灰衫哥让我带来给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