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长城!

王师傅的钟表铺虽然不常来,但偶尔会托人送些修好的旧零件——是从前线退下来的电台零件,王师傅修好了,让他们转送给游击队。有次王师傅亲自来,手里拿着个修好的收音机:“这收音机你们留着,能听前线的消息,比看报快。我已经调好了频道,晚上八点,能听北平那边的广播,说的都是真事,不是报纸上那些糊弄人的话。”

小主,

二月中旬,长城抗战的消息越来越紧。报上每天都有伤亡数字,说二十九军在喜峰口、东北军在古北口、中央军在冷口,都在跟日军激战,伤亡惨重,急需药品和棉衣。朱成碧和陈玄加了倍准备物资:冻豆包从每天五十斤加到八十斤,小米从三十斤加到五十斤,还从药铺买了些治感冒、发烧的草药——柴胡、甘草、金银花,用“防潮诀”护着,藏在腌菜坛底,一起送到救济站。

有天下午,刘先生突然来了,脸色很沉,进门就说:“成碧,陈玄,不好了!日军在长城沿线增兵了,还动用了飞机轰炸,咱们上礼拜送过去的棉衣和粮食,有一半在半路被炸毁了——司机说,炸弹落在旁边,车都翻了,还好人没事,就是物资没了。”

他坐在板凳上,喝了口热粥,才缓过点劲:“还有个更坏的消息,南京政府好像有和谈的意思,听说要派代表去跟日本谈判,叫什么‘塘沽谈判’。这要是谈成了,咱们的弟兄们在前线流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朱成碧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怎么能谈判呢?咱们的土地被占了,弟兄们在前线流血牺牲,怎么能跟鬼子和谈?这不是卖国吗?”

陈玄捡起针线,递给朱成碧,声音却很平静:“不管他们谈不谈,咱们的物资该送还得送。弟兄们在前线拼命,咱们不能让他们寒心。刘先生,你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办法——我联系了上海周边的几个粮商,都是李老板介绍的,他们愿意以低价提供粮食;布的话,李老板说能再找些布商合作,多准备些物资,就算路不好走,也得想办法送过去。”

刘先生点了点头,眼里有了点光:“我也在联系租界里的爱国商人,他们愿意捐钱,咱们能多买些药品和棉衣。运输路线的话,我让司机绕着乡下走,避开日军的岗哨,虽然远了些,但安全。”

接下来的几天,朱成碧和陈玄忙得脚不沾地。陈玄去了趟上海周边的太仓、昆山,跟粮商们谈粮食的事——粮商们都是中国人,听说要给前线送物资,都愿意低价卖,有的还愿意免费送些杂粮。朱成碧则留在膳房,跟张婶她们一起缝棉衣,还教她们怎么在棉衣里缝暗袋,能装些干粮和药粉——弟兄们在前线,有时候来不及吃饭,有干粮能顶饿;受伤了,有药粉能止血。

三月初,第一批新筹备的物资终于送了出去。五十袋小米,三百件棉衣,两百斤冻豆包,还有几箱草药,装了十辆板车,由阿强和五个挑夫护送——阿强说“我去过一次,熟路,能避开日军的岗哨”。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朱成碧和陈玄站在巷口,看着板车消失在雾里,朱成碧手里还拿着件刚缝好的小棉袄:“希望能平安送到,希望弟兄们能穿上暖和的棉衣,吃上热乎的豆包。”

陈玄握住她的手,指尖的仙力传来温热的感觉:“会送到的,阿强机灵,路线也安全,放心吧。”

三月中旬,《申报》上刊登了《塘沽协定》签订的消息,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中国军队撤出长城以南地区,承认日本对东北的占领。消息传来,上海的街头一片哗然。学生们举着“反对卖国协定”“还我河山”的标语,在南京路上游行,喊着口号,声音震天响,却被军警驱散,不少学生被抓,有的还受了伤。

朝歌膳房里,大家都沉默着。阿福手里的报纸捏得皱巴巴的,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怎么能签这种协定呢?这不是卖国吗?咱们的弟兄们在长城流了那么多血,砍了那么多鬼子,难道都白流了?那些当官的,就不想着打鬼子吗?”

张婶叹了口气,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针脚都歪了:“唉,这世道,苦的还是老百姓和前线的兵啊。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那么多大事,能做的,也只有多送点棉衣和粮食,让他们别冻着饿着——至少,咱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朱成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更多的小米倒进锅里,熬得更稠了些——难民们听到消息,肯定更难过了,得让他们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她知道,就算政府和谈了,前线的弟兄们还在受苦,难民们还在挨饿,她的援助不能停——停了,就真的没希望了。

四月初,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雪化了,巷子里的泥路变得难走,踩一脚,能沾满鞋底的泥。阿强从长城前线回来了,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左臂用布条缠着,上面还沾着点血——是在运输物资的路上,遇到了日军的散兵,他和挑夫们躲在草垛里,被发现了,幸好跑得快,只是被流弹擦了下胳膊。

他进门就喊:“陈老板,陈太太,我们把物资送到了!张营长还托我带了封信!”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裹着的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朝歌膳房 陈老板 陈太太 收”。

朱成碧赶紧接过信,拆开,里面是张粗糙的草纸,字迹虽然歪,却很有力:“多谢朝歌膳房的各位乡亲,棉衣很暖,豆包很甜,弟兄们穿上棉衣,再也不用冻得睡不着觉了。我们在长城,每天都在打鬼子,就算政府和谈了,我们也不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跟鬼子拼到底。等赶走了鬼子,我一定带着弟兄们去朝歌膳房,喝小米粥,吃冻豆包,跟你们好好聊聊长城的红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信里还夹着片干枯的枫叶,是从长城上摘的,边缘有点卷,却还保持着红色。阿强说:“张营长说,这片枫叶代表他们的心意,让你们知道,他们还在打鬼子,没放弃。”

朱成碧看着枫叶,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枫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陈玄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只是把枫叶小心地夹进账本里——账本里,还夹着去年老顾送的野菜干、王师傅送的零件、难民们送的感谢信,都是他们这几年的念想。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塘沽协定》签订了,但上海的局势并没有好转。日军在租界里的势力越来越大,街上到处都是卖日货的店铺,日货比国货便宜,不少人都买日货,国货商铺的生意越来越差,有的甚至关门了。

李老板的布庄也受到了影响,布价涨了又涨,买的人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卖不出一匹布。伙计们都劝李老板:“老板,别做了,赔本啊!”李老板却摇头:“不行,朝歌膳房还需要布做棉衣,难民们还需要布做衣裳,就算赔本,也得做——我是中国人,不能看着自己人受冻,却去卖日货。”

朱成碧和陈玄也开始想办法节省开支。膳房的腌菜生意不如以前,他们就减少了腌菜的制作,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准备援助物资上;后院的一小块地,之前种着些花草,现在被开垦出来,种上了蔬菜——白菜、萝卜、青菜,都是好养活的,既能自己吃,也能分给难民,省点买菜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