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老板坐在地上,看着撒在地上的米,眼泪掉了下来:“关了店,我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这世道,做买卖的难,逃难的更难。”朱成碧轻声说,指尖冰凉。
陈玄握住她的手,仙力传来些许暖意:“李老板的布没了,咱们就用旧衣服改棉衣;米不够了,就去郊外挖野菜掺着煮。总会有办法的,别慌。”
七月的一天,天阴得像要下雨,却没掉一滴泪。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朝歌膳房。他的左臂缠着绷带,渗着血,脸上有块烧伤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有些吓人。
“能给口饭吃吗?”年轻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朱成碧递给他一碗粥,又拿了个冻豆包。年轻人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差点噎着。缓过劲后,他才说自己叫阿贵,是从东北土龙山逃来的。
“日军强征我们去修机场,把我们关在茅草棚里,吃发霉的高粱米,每天干十五个时辰的活,”阿贵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有人累死了,就直接埋在机场底下,连块碑都没有。我们暴动那天,我爹为了掩护我,被日军的飞机炸死了……我逃出来时,身上还带着弹片,走了三个多月才到上海。”
他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粗布,上面绣着个极小的“安”字,布边已经磨得毛糙。“这是我在飞机堡的废墟里捡的,”阿贵的眼泪掉在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应该是你们缝的棉衣碎片吧?张营长他们在长城打鬼子,我们在东北也在拼,可为啥日子还是这么苦?为啥鬼子还没被赶走?”
朱成碧接过布片,小心地收进账本里——账本里还夹着去年的枫叶和张营长的信。“因为我们还没放弃,”她轻声说,“只要有人还在拼,有人还在帮,就有希望。就算希望再小,也能撑着人活下去。”
那天晚上,陈玄把后院的柴火棚收拾了一下,铺了层稻草,让阿贵住了进去。阿贵会修农具,第二天就帮着膳房修好了漏水的粥锅,还在院角搭了个简易的灶台,让难民们能自己煮点热水。
入秋后,旱情没缓解,时局反而更乱了。日军在淞沪沿线修工事,强征民力,不少青壮年被拉去挖战壕,有的再也没回来。闸北的特务越来越多,经常半夜破门查户,手里拿着“可疑人员名单”,见了名字对得上的,就直接抓走。
有次特务查到了朝歌膳房,那天陈玄正好出去联系粮商,朱成碧正带着张婶和几个难民熬粥。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踹开门,身后跟着几个伪军,手里的军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谁让你们私开粥厂的?”日本人指着锅里的粥吼,口音生硬,“全是共党探子!把粥掀了,人都带走!”
一个伪军上前就要掀锅,袁阿婆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喊着:“别掀!这是孩子们的命啊!他们一天就吃这一碗粥,掀了他们会饿死的!”
伪军一脚把袁阿婆踹开,袁阿婆撞在腌菜缸上,额头流出血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朱成碧眼里冒火,指尖的仙力几乎要破体而出——她能让这些人瞬间倒地,但这样一来,膳房就会被盯上,难民们也没了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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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杜先生的声音:“太君,误会!这是我的产业,救济难民是租界允许的,我有备案。”
杜先生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快步走进来,递上几盒日本烟,又悄悄塞了些银元给日本人。“这些都是安分的老百姓,不是什么共党,”他笑着说,“要是太君不信,可以去租界的工部局查备案,绝不会给太君添麻烦。”
日本人收了烟和银元,脸色缓和了些,对着伪军摆了摆手:“走!”
等人走后,杜先生擦了擦汗,对朱成碧说:“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日军在修吴福线、锡澄线的防御工事,早晚要动手,你们得早做打算,最好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别太显眼。”
朱成碧点了点头,扶起袁阿婆,用布条帮她包扎额头:“谢谢您,杜先生。我们会小心的。”
十月的一天,终于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响。雨不大,却缓解了些许旱情,巷口的老槐树也冒出了几片新叶。但这雨,却没能浇灭民间的苦难。
阿贵从码头回来,脸色很难看,“长江里漂着不少尸体,都是逃荒时翻船的难民。有个船家说,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见十几具尸体,有的还抱着孩子,手里攥着半块干粮。”
朱成碧听了,心里发沉,转身把缸里剩下的米全倒进锅里,又加了些野菜和红薯干,熬了一大锅粥。刚把粥端出去,就看见个穿破棉袄的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巷口的石板路上,手里举着个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卖女,换半袋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