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春末夏初1937

“我去跟李大夫说,他是个好人,肯定愿意帮忙。”朱成碧点头,心里却有点急,李大夫的诊所很小,平时也就备些治感冒、发烧的药,消炎药肯定不多。

“还有件事。”老吴从怀里掏出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做的,上面没写字,“国军第88师的赵营长,昨天找到我,说他们在江湾布防,战士们啃的都是干硬的青稞饼,有的战士牙都崩裂了,问能不能也帮着烙点葱油饼。他知道咱们给八路军送粮,没说啥,只说‘都是打鬼子的队伍,该帮就帮’。”

朱成碧愣了愣,随即笑了。她之前总听说国军和共军不对付,现在看来,在打鬼子这件事上,大家的心是齐的。“行,葱油饼我们烙,你跟赵营长说,三天后一起送过去,不会误事。”

老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赵营长是个硬汉子,去年在长城抗战,跟鬼子拼过刺刀,胳膊上挨了一刀,现在还留着疤。他手下的兵也都是好样的,在江湾挖战壕,天天下雨,战壕里全是水,他们就站在水里守着,没一个人退。”

朱成碧听着,心里暖了些。这乱世里,总有人在为这片土地拼命,不管是穿灰布军装的,还是穿蓝布军装的。

接下来的三天,朝歌食肆成了临时的“物资坊”。朱成碧几乎没合过眼,白天烙给八路军的压缩饼,晚上烙给国军的葱油饼。压缩饼要烙得硬实,能放久;葱油饼要烙得软,得抹猪油,这样才香。猪油是周木匠跑了三趟油坊才换回来的,油坊的李老板听说给前线战士用,本来要收五块银元,最后只收了两块,还多送了半勺,说“我儿子也在国军,在南京当兵,算是我替他尽份力”。

张婶带着巷子里的媳妇们来了。张婶是个胖妇人,脸上总带着笑,可眼睛里藏着愁——她丈夫被鬼子抓去做劳工,去了三个月,没捎过一封信回来。她们手里拿着旧棉衣,都是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的,有的还带着体温。“我们把棉衣拆了,重新缝成小棉垫,战士们揣在怀里,能暖点。”张婶边说边拆棉衣,线头掉了一地,“有的缝‘八路’,有的缝‘国军’,都在边角绣了朵五角星,好看,也吉利。”

媳妇们里有个叫小翠的,才十八岁,丈夫是国军士兵,上个月在罗店牺牲了。她没哭,只是缝棉垫的时候手更紧,针脚也更密,说“我多缝一个,就能多暖一个战士,也算替我丈夫多打一个鬼子”。

李大夫也来了。他的诊所就在巷口,平时人不多,现在却挤满了伤员,大多是从江湾撤下来的国军士兵,有的腿断了,有的胳膊受了伤,只能躺在地上,连块干净的布都没有。他把诊所里仅剩的三盒消炎药、五卷绷带都捐了出来,分装在两个木盒里,左边的木盒贴了张红纸,写着“八路军”,右边的贴了张黄纸,写着“国军”。“这些药不多,却能救急。”李大夫擦了擦眼镜,镜片上沾着灰,“昨天有个士兵,腿上中了枪,没药治,只能用开水烫过的布裹着,疼得直喊,我看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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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把药盒收起来,放在灶边的柜子里,锁得严严实实的。“谢谢您,李大夫,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还您。”

“不用还。”李大夫摆了摆手,“都是中国人,该帮的。你们给战士送饼,我给战士送药,都是为了打鬼子。”

第三天傍晚,赵营长派来的人到了。是个叫小马的年轻士兵,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军帽戴得有点歪,帽檐下露着几缕黑发。他穿着件灰布军装,上面沾着泥污,裤腿还湿着,显然是从江湾一路跑过来的。“朱老板,赵营长让我来拉物资,他还说,谢谢您愿意帮我们烙饼。”小马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喘气,“之前我们找了好几家铺子,都怕惹麻烦,不敢接,只有您愿意帮我们。”

朱成碧笑着让他坐,阿福端来碗热水,小马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缓过劲来。“你们快别客气,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做点饼,算不得什么。”她领着小马往后院走,后院里放着那辆木车,暗格已经打开了,左边装着给八路军的压缩饼、当归和马齿苋,右边装着给国军的葱油饼和棉垫,满满当当的,看着就踏实。

“这么多!”小马眼睛亮了,像看见糖的孩子,“战士们肯定高兴坏了。上次吃热饼,还是上个月在无锡的时候,现在天天啃青稞饼,硬得能硌掉牙,有的战士都不敢用力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