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战转折年

渔船刚驶过第三个暗礁,就听见远处炮楼的探照灯“唰”地扫过来。陈玄赶紧放下黑布帆,渔船瞬间融入夜色,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晃了晃,没发现异常,又收了回去。

“还好陈先生有办法。”周阿公擦了擦汗,把船开得更快。

陈玄没说话,只是把藏在船底的齿轮箱往里面推了推——齿轮是他上周从汪伪工厂的废料堆里捡的,连夜打磨干净,还在上面涂了层鱼腥味的油,就算被查到,也能说是修船用的零件。

凌晨三点,渔船到了苏南的中转点,地下党老吴已经在岸边等着了。他接过齿轮箱,眼里闪着光:“太谢谢你们了,有了这些,兵工厂能多造五十支步枪,就能多打五十个鬼子!”

陈玄和周阿公往回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江面上的雾渐渐散了,能看见远处的芦苇荡,陈玄突然说:“听说斯大林格勒那边,苏军开始反攻了,日军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周阿公笑了:“要是能打跑鬼子,我就再也不用夜里偷偷运货了,白天开着船,在江里撒网捕鱼,多好。”

陈玄望着东方泛起的微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船桨。他知道,这乱世还没结束,但只要还有人在护着这条运输线,还有人在盼着和平,就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七月的上海,酷暑烤得码头发烫,煤渣路能煎熟鸡蛋。朱成碧在食肆的门口搭了个凉棚,每天熬两锅绿豆汤,给码头的工人和难民喝。工人老张昨天中暑倒在地上,抽搐着说不出话,还是陈玄把他背到凉棚下,灌了碗绿豆汤,又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才缓过来。

“朱老板,粮价又涨了,黑市的‘杜米’要三块法币一斤,咱们的粥,怕是要熬不起了。”小石头提着空米袋回来,脸上沾着汗,“路易先生说,日军把上海的面粉运去了太平洋,给前线的士兵吃,租界里的粮商也快没粮了。”

路易是法租界洋行的老板,之前帮朱成碧运过盘尼西林,收的报酬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他女儿最喜欢这口甜。朱成碧擦了擦汗,把凉棚下的难民扶到阴凉处:“我去趟洋行,找路易先生想想办法。”

陈玄正在仓库里修卡车,这辆卡车是沪江通运唯一的运输工具,上周运棉花时爆了胎,他拆了废弃摩托车的轮胎换上,又在发动机上裹了层湿布,防高温。听见朱成碧要去洋行,他停下手里的活:“我跟你去,路上不安全,日军最近抓壮丁抓得紧。”

两人刚走到租界口,就看见两个日军士兵正把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往卡车上拽,少年的母亲哭着追在后面,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陈玄刚要上前,朱成碧拉住他,摇了摇头——他们不能暴露,不然这条运输线就断了。

洋行里,路易正对着账本叹气,看见朱成碧,才勉强笑了笑:“朱老板,你来得正好,我女儿昨天还说想吃你的芝麻饼。”他指着堆在角落的布匹,“这批布是之前给法军准备的,现在法军撤了,日军要我运去太平洋做帐篷,我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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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碧眼睛亮了:“路易先生,这批布能卖给我们吗?延安需要布做棉衣,冬天快到了,难民们还穿着单衣。”

路易叹了口气:“7月4号飞虎队改组为驻华空军特遣队,美军要帮中国打日军了,日军怕得很,查得比以前严。”他顿了顿,“布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用我的洋行货车运,日军不敢拦租界的车。”

陈玄握着路易的手:“谢谢你,路易先生,我们会付你运费的。”

路易摆手:“不用,就当是换你女儿的芝麻饼。”他压低声音,“美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登陆了,日军输了海战,要从上海调兵去太平洋,你们运货要抓紧,过阵子怕是更难了。”

三天后,路易的洋行货车停在了仓库门口。货车上挂着法租界的牌子,车身上印着洋行的标志,日军关卡的士兵看了看,没敢查——他们知道,法租界的洋行不好惹,要是得罪了,领事那边会问责。

陈玄和工人们把布匹卷成捆,藏在棉花包中间,每捆布外面都包了层油纸,防棉花絮沾上去。朱成碧则在货车的驾驶座上放了袋芝麻饼,给司机当路上的干粮。

货车启航时,天已经黑了。朱成碧站在码头,望着货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陈玄走过来,把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放心,老吴会在苏南接货,不会出事的。”

朱成碧点点头,望着江面上的渔火:“听说美军在瓜岛打得很凶,日军伤亡惨重,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跑鬼子?”

陈玄望着远处的租界,灯火零星:“快了,斯大林格勒战役苏军赢了,美军又在太平洋反攻,日军撑不了多久了。”

夜里的风渐渐凉了,吹得食肆的灯笼晃了晃。朱成碧想起白天在租界口看见的少年,想起桥洞下的难民,想起华北的八路军战士,心里突然踏实了——只要这条运输线还在,只要还有人在护着这些物资,和平就不会太远。

八月的河南,饥荒到了最惨的时候。朱成碧从地下党那里听说,有的村子整村人都饿死了,剩下的难民顺着铁路往南逃,有的没到上海就倒在了路上。她和陈玄商量,挪用了给汪伪工厂的棉花款,从黑市买了五千斤玉米,却没地方藏——小野最近查得更严了,连仓库的墙缝都要查。

“老吴说,苏州河上游的渔村有地窖,能藏粮,”小石头跑进来,手里拿着张地图,“渔民们愿意帮忙,只要给点炒面,他们也缺粮。”

老吴的远房亲戚在渔村当村长,之前陈玄帮他们修过渔船,渔民们都记得这份情。第二天一早,陈玄就跟着老吴去了渔村。村长老郑和十几个渔民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地窖在村后的山脚下,是之前渔民们藏鱼干用的,干燥通风,刚好能放下玉米袋。

“陈先生,你们放心,日军不会来这里,”老郑拍着胸脯,“我们村的渔船都没粮运,日军嫌穷,不查。”他指了指堆在旁边的红薯干,“这是我们仅有的存粮,要是日军来查,我们就说玉米是自己种的。”

陈玄帮着把玉米袋搬进地窖,又在地窖口铺了层干草,伪装成放农具的地方:“谢谢你们,老郑村长,这些炒面你们拿着,给孩子们吃。”

老郑接过炒面,眼里泛着光:“你们送的粮,救的是我们全村人的命,这点忙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