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黎明前夕

妈的,黑风寨那群疯狗最是护短,知道这事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这下有好戏看了。

而在一些更隐秘的、低阶修士和落魄散修聚集的破旧茶馆,甚至是在某些肮脏巷口的污水沟旁,关于冥王殿因修炼某种诡异秘法而急需大量生魂,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血刀会旗下那几个生意火爆、人命消耗极快的地下拳场的消息,也如同带着腐臭的阴风般悄然流传开来,在南区底层引起了一阵不易察觉却范围广泛的骚动与恐慌。

这些流言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却像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青霞、血刀、黑风三大势力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全靠利益维持的信任纽带。青霞门负责外事的长老在听到心腹弟子的回报后,气得当场摔碎了心爱的、价值百斤源的羊脂玉茶盏,严令执法弟子彻查谣言来源,并试图封锁消息,但流言早已如同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血刀会高层则在秘密集会上惊疑不定,一方面紧急加强了对自身重要产业和核心头目的护卫力量,另一方面也开始重新审视与青霞门、黑风寨的所谓合作关系,内部主张强硬报复的声音开始抬头。黑风寨更是群情激愤,葬风岭被血刀会突袭、粮草被夺、弟兄被杀的消息传来,仿佛瞬间印证了那些可怕的流言,本就紧张的局势如同火药桶被点燃,小规模的摩擦和试探性攻击瞬间升级为局部的激烈火并,双方在几条交界街道上已经见了血。

而此刻,在南区最绝望、最被遗忘的角落,那片连最凶恶的匪徒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土地——病鬼街。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建筑,只有连绵不绝的残垣断壁和用破布、烂木板、甚至不知名兽骨勉强搭成的、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垮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和多种药石无效的怪异气味,那是伤口溃烂、疾病与死亡本身的味道。随处可见蜷缩在角落里、倚靠在断墙边的身影,他们大多皮肤大面积溃烂流脓,伤口处蠕动着白蛆,眼神空洞麻木得如同熄灭的炭火,只能发出微弱的、断续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呻吟,如同在地狱边缘挣扎了千百年的亡灵。

赵大丫带着四个同样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妇人,提着沉重的药箱和装着为数不多灵谷饼的篮子,踏入了这片连阳光都仿佛刻意回避、连时间都似乎凝固了的土地。她们的到来,起初只引来一些彻底麻木或带着极度警惕与敌意的目光,甚至有人朝她们吐口水、扔石子,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们,认为她们是某个势力派来试探或者看笑话的。

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们!赵大丫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压住胃里的翻腾和本能的恐惧,用尽可能温和而清晰、带着一丝颤音却努力维持稳定的声音说道,我们是安济堂的人,是东区街道办派来的。我们带来了一些或许能缓解痛苦的药物和一些充饥的食物,我们想帮帮大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和同伴们开始行动。她们无视那些恶语与敌意,仿佛听不见那些诅咒,默默地蹲下身,为那些病情最重、气息奄奄、伤口已经生蛆的人,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和干净布条清洗溃烂的伤口,然后将精心调配的、蕴含一丝微弱清净道韵的药散轻轻敷上,又将带来的、虽然粗糙却能救命的灵谷饼掰开,塞到那些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人手中。她们的动作尽可能轻柔,眼神里带着毫不作伪的真诚与悲悯。起初,无人相信,无人接受,只有死寂般的冷漠或疯狂的抵触。但当一个奄奄一息、咳嗽不止、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在被迫服下她们特制的药散后,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竟奇迹般地逐渐平复下来,最终沉沉睡去,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时,周围那些死寂的、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目光,终于难以抑制地泛起了细微的、名为希望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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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真的能治病?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个瘦得彻底脱相、眼窝深陷如同骷髅、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妪,用枯槁如鸡爪、肮脏不堪的手,颤巍巍地试图抓住赵大丫的衣角,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赵大丫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毫不嫌弃地一把握住老妪那冰冷而污秽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一丝暖意。她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悲悯,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渐渐聚集过来的、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身影心中:婆婆,各位乡亲,我们尽力!但我们带来的药,只能缓解一时之苦。你们身上的病,你们亲人莫名其妙的死亡,根源不在于身,而在于这片被彻底污染的土地和水源!

她环视周围,看着那一张张被病痛和绝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控诉:我们查过了!是冥王殿!是那些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邪修,为了修炼他们歹毒无比的功法,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深处,布下了恶毒无比的、专门汲取生命力和灵魂本源的邪阵!是那邪阵,长期污染了这里的水源,扭曲了这里的生机,才让大家都染上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怪病!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他们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养尸地,把我们每一个人,都当成了他们修炼邪功的资粮、消耗品!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了太久太久的病鬼街轰然炸响。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疑惑、对亲人莫名死亡却无处申告的痛苦、对自身遭遇这无妄之灾的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而具体的宣泄出口。麻木的坚冰被彻底击碎,化作了冲天的怨愤与刻骨的仇恨!绝望的深渊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复仇的火焰!

是冥王殿……

原来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我爹娘!

我家娃他爹就是去年进城卖柴禾,回来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

那群天杀的邪魔!我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活够了!

对!拼了!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愤怒的火焰如同野火,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上迅猛燃烧。赵大丫知道火候已到,她适时引导,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拼!当然要拼!但我们不能白白送死!单打独斗,就是去给那些邪魔送菜!我们街道办,愿意帮大家!我们有办法,可以逐步净化被污染的水源,可以治疗一些病症!但我们更需要大家的力量!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把冥王殿这颗寄生在南区、吸食我们血肉骨髓的毒瘤,从根子上彻底拔掉!只有赶走了他们,毁了那害人的邪阵,我们的病才有可能真的好起来,我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在这片土地上,不再受这无妄之灾!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对制造这场无边灾难者的刻骨仇恨、以及对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的渴望,让病鬼街这群被整个世界遗忘和抛弃的人,第一次产生了凝聚的力量。虽然这力量现在还显得微弱、杂乱、充满了不确定性,但那星星之火,已然在这片绝望的深渊里,倔强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