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你还敢来自投罗网!”
岑雨柔看也没看那些指向她的兵刃,目光直直地落在刚刚赶到的徐楠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至极的笑容,有苦涩,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徐楠亦,”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用你们费心找了,我自己来了。”
她环视周围那些充满敌意和戒备的面孔,最后目光回到脸色苍白的徐楠亦身上,朗声道:“不错,我乃幽冥教圣女,岑雨柔!潜入此地,不过是为了玩玩,看看你们这些正道翘楚,是不是真的那么无懈可击。”
幽冥教圣女!人群中一片哗然。徐楠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个与他月下对酌、笑语嫣然的女子,竟然真的是魔教中地位尊崇的圣女?
“现在玩腻了,自然该回去了。”岑雨柔的语气故作轻松,带着魔女特有的漫不经心和挑衅,“徐少侠,这些日子,多谢‘款待’了。”
她这话,听在正道众人耳中,无疑是坐实了徐楠亦与魔教妖女勾结的罪名,更是极尽的嘲讽。
“妖女放肆!”徐楠亦的师父怒喝一声,“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拿下!”
数名精英弟子应声而上,剑光闪烁,直取岑雨柔。
“不要!”徐楠亦下意识地惊呼。
岑雨柔身影诡异地晃动,避开了第一波攻击,她的魔功施展开来,身法如鬼如魅,与那晚在院中嬉戏时的灵动截然不同,带着森然的邪气。她一边抵挡,一边朝着徐楠亦的方向喊道:“徐楠亦!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是魔教妖女,与你正邪不两立!往日种种,不过是一场游戏,逢场作戏罢了!你莫要再痴心妄想!”
小主,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徐楠亦的心口。他看着她与同门师兄弟厮杀,看着她身上开始出现伤痕,看着她眼中那刻意营造的冷漠与绝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暴露身份,故意说这些绝情的话,是为了保护他,将他从“勾结魔教”的罪名中摘出去!是为了断了他的念想!
“住手!都住手!”徐楠亦双目赤红,想要冲入战团,却被两位师叔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山门外的山林中,数道强大的、带着浓重阴邪气息的身影疾掠而出,显然是接应岑雨柔的魔教高手。其中一人,气息尤为恐怖,应是魔教中的长老级人物。
那魔教长老一掌逼退围攻岑雨柔的几名弟子,沉声道:“圣女,玩够了,该回去了!”
岑雨柔深深看了徐楠亦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有情,有痛,有决绝,也有祝福。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与魔教众人汇合,朝着山林深处退去。
“追!”正道长老们岂肯罢休。
然而,魔教之人显然早有准备,且战且退,利用地形和诡异的功法,一时间竟难以阻拦。
徐楠亦挣脱了束缚,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他要问清楚!雨水开始倾盆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追至一处绝险的断崖——绝情崖边,魔教众人已被逼到绝境。前有追兵,后是万丈深渊。
岑雨柔站在崖边,狂风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着追上来的、浑身湿透、状若疯狂的徐楠亦,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致凄美又带着解脱的笑容。
“徐楠亦,”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你不是问我,什么是魔,什么是道吗?我告诉你,正邪如同这深渊两岸,永远无法跨越!我岑雨柔,宁愿魂飞魄散,也绝不会与你正道中人再有半分瓜葛!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犹如此崖!”
话音未落,在徐楠亦撕心裂肺的“不——”字喊出口的瞬间,她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折翼的黑蝶,坠入了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绝情崖。
徐楠亦扑到崖边,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雨水和空气。崖下云雾翻滚,吞噬了那道决绝的身影,再无踪迹。
魔教众人见圣女跳崖,发出悲愤怒吼,与追上来的正道众人展开了更惨烈的厮杀,最终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少数几人负伤突围而去。
徐楠亦跪在崖边,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一动不动。他的世界,在岑雨柔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已然彻底粉碎。她的歌声、她的笑语、她古怪的行为、她最后的绝情话语,还有那纵身一跃的决绝身影,反复在他脑海中交织、回荡。
什么正道,什么魔教,什么规矩,什么责任……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从怀中,颤抖着摸出一个小小的、已经湿透的香囊,那是岑雨柔某次塞给他的,说是能“辟邪”,当时他只觉好笑,此刻却成了她存在过的唯一证物。
“雨柔……”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从此,正道少侠徐楠亦,心死于绝情崖。他销声匿迹,江湖再无他的消息。无人知其生死,无人知其去向。只留下一个与魔教圣女纠缠不清、最终导致圣女跳崖的传闻,在正邪两道间,悄然流传。
而他,带着无尽的悔恨、情伤与疑问,踏上了寻找她“遗体”或者说,一个渺茫答案的不归路。最终,他找到了那座隐藏着秘密的古墓,成为了一个心如死灰的守墓人,守着那份被他视为已逝的爱情,以及永无止境的痛苦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