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愫暗生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6681 字 7个月前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林中瞬间亮起十几支火把。二十多个手持刀棍的汉子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一个个面目狰狞,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山贼。”阮阳天低声道,将欧阳阮豪护在身后。

上官冯静的心沉了下去。前有追兵,后有山贼,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拎着一把九环大刀,狞笑道:“深更半夜,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往乱葬岗跑,肯定不是好路数。兄弟们,搜他们的身,值钱的全拿走!”

山贼们一拥而上。

阮阳天怒吼一声,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划破黑暗。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血溅当场。但山贼人数众多,很快将阮阳天团团围住。

上官冯静护在欧阳阮豪身前,手中短刀虽然锋利,但她从未真正与人厮杀过,此刻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一个山贼看出她的怯懦,淫笑着扑上来:“小娘子长得真标致,跟大爷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

那山贼瞪大眼睛,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口插着三根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扑通倒地,气绝身亡。

江怀柔站在上官冯静身侧,手指间又夹了几枚银针,眼神冷冽如冰:“还有谁想试试我的‘阎王帖’?”

山贼们被震慑住了,一时不敢上前。独眼大汉怒道:“怕什么!她就几根针,我们一起上!”

但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惨叫声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松林深处,尖锐刺耳,充满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惨叫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松林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是、是鬼……”一个山贼颤抖着说,“乱葬岗的鬼出来了……”

磷火忽然大盛,幽绿的光芒在林中飘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隐约可见一些人形的影子在树后晃动,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山贼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抢劫,转身就跑。独眼大汉还想阻拦,但见手下已作鸟兽散,也只能骂骂咧咧地逃走了。

转眼间,林中只剩下四人,以及那些飘荡的磷火和晃动的影子。

“那、那是什么?”上官冯静声音发颤。

江怀柔却松了口气:“是守墓人。他们世代居住在这片乱葬岗,以埋葬无名尸首为生。山贼经常来骚扰,他们就扮鬼吓人,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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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影子从树后走出。那是个穿着麻布衣服的中年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手中提着一盏白灯笼。

“江大夫。”中年人朝江怀柔微微点头,“又带人来了?”

“赵叔,打扰了。”江怀柔恭敬行礼,“这几位是我的朋友,需要借义庄暂住几日。”

被称作赵叔的中年人打量了四人一番,目光在欧阳阮豪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松林深处,四人连忙跟上。那些磷火和影子也渐渐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穿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芜的坟地出现在月光下,密密麻麻的坟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有些坟前立着简陋的木牌,更多的则只是一个小土堆,连标记都没有。夜风吹过,坟头的荒草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坟地中央,有一座破败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写着“义庄”二字。建筑很大,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窗户破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赵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漆黑一片,隐约可见一排排棺材整齐排列,上面落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左边第三间厢房还能住人。”赵叔指着走廊深处,“里面有床和被褥,虽然旧,但还算干净。记住,晚上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子时之后。”

“为什么?”上官冯静忍不住问。

赵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打了个寒颤:“因为子时之后,是亡魂活动的时候。打扰了他们,后果自负。”

说完,他提着白灯笼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四人按照指示找到厢房。推开门,里面比想象中整洁许多。一张大床,几张破旧的桌椅,墙角堆着些干柴,壁炉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灰。

阮阳天将欧阳阮豪放在床上,江怀柔立刻上前检查伤势。她重新清洗伤口,换上新的药粉,又喂他服下一颗药丸。

“毒素已经控制住了,但失血过多,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下床。”江怀柔道,“这期间不能移动,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上官冯静坐在床边,握着欧阳阮豪冰凉的手,心中百感交集。从劫法场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嫁给一个将军,然后劫法场救夫,亡命天涯。

这一切,值得吗?

她看着欧阳阮豪苍白的脸庞,想起他曾经的笑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此生定不负你”,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值得。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值得。

“冯姑娘。”江怀柔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上官冯静看了眼阮阳天,后者会意,起身道:“我去外面守着。”

待阮阳天离开,江怀柔关上房门,神色凝重地看着上官冯静:“欧阳将军的伤,我有七成把握能治好。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即便痊愈,他的武功也可能大不如前。箭伤及肩胛骨,会影响右臂发力。”

上官冯静心中一痛,但很快平静下来:“只要他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江怀柔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关于沈言平的妻子柳氏。”

“你刚才说她在慕容柴明手中?”

“只是猜测,但有八成把握。”江怀柔压低声音,“我这些年调查诸葛瑾渊,发现慕容柴明这个人物很特别。他表面上是诸葛的人,但很多事又做得留有余地。比如今天追捕你们,金吾卫出动了三百人,却只追到城外十里就折返了,这不合常理。”

上官冯静仔细回想,确实如此。如果慕容柴明全力追捕,他们根本逃不到这里。

“你的意思是,慕容柴明在暗中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而是在维持一种平衡。”江怀柔分析道,“诸葛瑾渊权倾朝野,但朝中并非铁板一块。女帝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慕容柴明作为金吾卫统领,身处漩涡中心,必须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他抓柳氏,可能不是为了交给诸葛瑾渊,而是作为制衡的筹码。”

“那我们能否与他合作?”

江怀柔摇头:“现在还不行。我们不清楚他的真实立场,贸然接触太过危险。当务之急是先治好欧阳将军的伤,然后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一个线索。沈言平死后,柳氏失踪前,曾去过一个地方——城南的‘慈云庵’。那是她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上香的地方,但那次她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家。”

“慈云庵?”上官冯静记下这个名字。

“对。我查过,慈云庵的主持慧明师太,与沈言平的母亲是旧识。柳氏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什么。”江怀柔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糙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慈云庵的位置,“等欧阳将军伤势稳定,你可以去那里看看。但要小心,诸葛瑾渊的眼线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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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接过地图,郑重收好:“江姑娘,大恩不言谢。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当报答。”

江怀柔摆摆手:“我不需要报答。扳倒诸葛瑾渊,为我家报仇,就是我唯一的心愿。”

两人又说了些话,江怀柔交代了照顾伤者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我不能久留,还要去采几味药材。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带些补血益气的药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看向上官冯静,欲言又止。

“江姑娘还有事?”

江怀柔沉默片刻,轻声道:“冯姑娘,你今日劫法场,固然是情义之举,但也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从今往后,你就是朝廷钦犯,天下虽大,却难有容身之处。这条路,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难走。”

上官冯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油灯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江怀柔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厢房里只剩下上官冯静和昏迷的欧阳阮豪。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丈夫的脸庞,指尖划过他紧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干裂的嘴唇。

“欧阳阮豪,你一定要活下来。”她低声说,“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北疆的雪,江南的花,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食言。”

窗外,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义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走动,脚步声若有若无,时远时近。

上官冯静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背脊挺得笔直。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爱一个人,本就是一场义无反顾的赴死。

而她,甘之如饴。月色如水,从破窗渗入,在青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银霜。欧阳阮豪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依旧紧锁,似乎在梦中仍被噩梦纠缠。上官冯静拧了条湿布,小心擦拭他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心头一紧。

高烧还没退。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架边,那里有江怀柔留下的几包药材。就着月光辨认纸包上的字迹——柴胡、黄芩、甘草……都是清热退烧的方子。义庄里有个小炉灶,她轻手轻脚地生火,瓦罐里的水渐渐冒出细小的气泡。

熬药是个需要耐心的活。火不能太旺,否则药性易散;也不能太小,否则药汁难出。上官冯静盯着跳跃的火苗,思绪飘回了两个月前。

那时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一睁眼就成了大景朝商贾上官家的独女,父母早逝,家产被族叔霸占,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小姐,实则寄人篱下,连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族叔为了攀附权贵,要将她嫁给一个年过五旬的郡守做填房。大婚前三日,她逃了。

逃婚那夜也是这样的月色。她翻过上官府的高墙,摔伤了脚踝,一瘸一拐地躲在暗巷里。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她以为自己完了。就在那时,一队巡夜的士兵经过,为首的青年将领勒马停住,目光如炬地扫过巷口。

“何事喧哗?”

族叔的家丁见是官兵,连忙赔笑:“军爷,府上逃了个丫鬟,正寻呢。”

那将领却看向巷子深处。月光恰好移过,照亮了上官冯静苍白的脸。她蜷缩在阴影里,裙摆沾满泥污,脚踝肿得老高,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哀求,只有倔强。

“既然是逃奴,按律当归还主家。”将领淡淡道。

家丁面露喜色,正要上前,却听那将领话锋一转:“不过,本将军今夜奉命稽查城防,这条巷子正在戒严范围。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可是……”

“退!”一声厉喝,战马嘶鸣。

家丁们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巷子重新安静下来,那将领才翻身下马,走到上官冯静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披风还带着体温,以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铁器特有的冷冽气息。

“能走吗?”他问。

上官冯静摇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他的铠甲。甲片冰凉,但透过铠甲,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我送你去医馆。”他说,“治好了伤,想去哪里,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