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阮豪一愣。
“羡慕你可以为了一个人,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女帝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有几只飞鸟掠过宫墙,“朕这一生,为了这江山社稷,放弃了太多。亲情、友情、爱情……有时午夜梦回,朕会想,若朕不是皇帝,会不会活得自在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欧阳阮豪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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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孤独静愿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女帝模样:“三年之约,你可记住了?”
“臣铭记于心。”
“好。”她点点头,“这三年,你虽无官职,但朕会保留你的爵位俸禄。你在京城的将军府,朕会派人修缮,你且安心住着。上官氏的身体,朕会让太医署每月派人诊视,所需药材,宫中供应。”
“陛下恩重,臣感激不尽。”
“不必谢朕。”孤独静愿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当年军粮案,是朝廷亏欠你。如今你能与挚爱相守,朕也算是……弥补了一桩遗憾。”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锦盒:“这个,你带给上官氏。”
欧阳阮豪双手接过,锦盒不重,却雕工精美。
“打开看看。”
他依言打开,盒中是一枚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并蒂莲,莲花栩栩如生,花蕊处有一点朱砂红,像是天然形成的血沁。玉佩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八个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这是朕母后的遗物。”孤独静愿的声音平静,“她临终前对朕说,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真心相待之人。朕这一生是得不到了,但希望你和她能珍惜。”
欧阳阮豪的手微微一颤。
他忽然明白了女帝今日召见他的真正用意——不仅仅是朝堂算计,不仅仅是帝王心术,更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祝福,一个无法拥有爱情的人,对拥有爱情的人的赠礼。
“臣,代内子谢陛下恩赐。”他郑重叩首。
“去吧。”孤独静愿转过身,望向窗外,“好好对她。这深宫高墙之内,朕会守着这江山,而你,替朕去看看江南的梅花,喝喝江南的酒,过过朕这辈子都过不上的日子。”
欧阳阮豪退出御书房时,夕阳已经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将朱红的墙壁染成暖橙色。他捧着锦盒,一步步走出宫门,脚步从未如此轻松。
宫门外,一辆马车等候多时。
车帘掀起,上官冯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担忧:“怎么这么久?陛下为难你了?”
欧阳阮豪登上马车,将锦盒递给她:“陛下赐的。”
上官冯静打开锦盒,看到玉佩和纸条,愣住了。良久,她轻声问:“陛下她……是不是很孤独?”
“她是皇帝。”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皇帝注定孤独。”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街市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们来来往往,脸上洋溢着太平盛世的安宁。
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上,把玩着那枚玉佩:“这玉真好,像是有人天天握在手心里暖着。”
“陛下说,这是她母后的遗物。”
“她母后……”上官冯静想了想,“是先帝的德妃吧?我听说她去世得早,陛下八岁就没了母亲。”
“嗯。”欧阳阮豪将她搂得更紧些,“所以陛下从小就知道,在这深宫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上官冯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穿越到这里,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穿越”二字。
欧阳阮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在我的世界里,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自由选择婚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我可能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点外卖,为房价发愁。也可能是个旅行博主,到处走走看看,拍视频写文章。还可能……”
她顿了顿,笑了:“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在这里,遇到了你。”
欧阳阮豪低头看她,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笑着,眼神清澈,没有迷茫,没有不安,只有满满的安宁。
“你不想回去吗?”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上官冯静摇摇头:“刚开始想,后来就不想了。那个世界没有你,没有安儿,没有我们经历过的这一切。这里才是我的家。”
她握紧他的手:“欧阳阮豪,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里,有一句话叫‘此心安处是吾乡’。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心在哪里安放,哪里就是家乡。而我的心,在你这里。”
欧阳阮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静静,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远万里而来,谢谢你在刑场外劫囚,谢谢你在火海中救我,谢谢你在荒谷里没有放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把这里当成家,把我当成归宿。”
上官冯静在他怀里轻笑:“傻瓜,要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相信我,包容我,哪怕我有很多秘密,你也不追问。谢谢你在我重伤时不离不弃,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奇怪的时候,依然把我当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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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欧阳阮豪,你是我的四月天,是我在这个冰冷时代里,遇到的最温暖的奇迹。”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府门已经修缮一新,门楣上挂着“镇国将军府”的匾额,但欧阳阮豪知道,很快这块匾额就会被取下。他辞官的消息,明日就会传遍京城。
管家迎上来:“将军,夫人,晚膳已经备好了。”
“安儿呢?”上官冯静问。
“小公子在书房练字。”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进府门。
用过晚膳,欧阳阮豪去了书房。欧阳安已经六岁,聪慧过人,正在临摹字帖。见父亲进来,他放下笔,恭恭敬敬地行礼:“父亲。”
“嗯,在写什么?”
“《论语》。”欧阳安将字帖递上,“先生今日教了‘君子和而不同’。”
欧阳阮豪看了看儿子的字,工整有力,已有几分风骨。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先生说,君子可以与人和睦相处,但不会盲目附和。”欧阳安认真回答,“就像父亲和母亲,母亲有时候会有些奇怪的想法,但父亲从不反对,只是陪着母亲一起尝试。”
欧阳阮豪失笑:“你母亲的想法不奇怪,只是……与众不同。”
“孩儿知道。”欧阳安眨眨眼,“母亲说,这叫‘创新思维’,是进步的源泉。”
又是那个世界的词汇。欧阳阮豪笑着摇摇头:“好了,继续练字吧。再过半个时辰就该休息了。”
“是。”
离开书房,欧阳阮豪去了卧房。上官冯静正在灯下缝制一件小衣服,见他进来,笑道:“给安儿做的秋衣,他长得快,去年的都短了。”
烛光下,她的侧脸温柔恬静。欧阳阮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静静,今日陛下问我,想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上官冯静的手顿了顿:“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不问。”
她转过身,看着他:“那如果我现在想说呢?”
欧阳阮豪凝视着她的眼睛:“你想说,我就认真听。”
上官冯静拉他在床边坐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在我的世界里,没有皇帝,没有奴隶,人生而平等。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自由选择婚姻。那里有会飞的铁鸟,有日行千里的铁马,有能相隔千里也能对话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