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帝登基

本心即可 淡淀是哥 5166 字 6个月前

孤独静愿正在赏梅,闻言微微侧头:“后悔什么?”

“二十七年前那场宫变,您杀了三位兄长,囚禁了生母,踩着至亲的血坐上龙椅。”左丘焉情的声音很轻,“这些年,您夜夜难眠,是否因为后悔?”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梅枝摇曳。

“后悔?”孤独静愿笑了,那笑容苍凉而疲惫,“左丘,你告诉我,如果当年我不争,会是什么下场?我的好兄长们会让我活着嫁去突厥和亲,然后死在异乡。我的母后会继续被贵妃欺凌,最后在冷宫里疯掉。而那些依附我的朝臣、宫人,都会被清洗殆尽。”

她站起身,走到左丘焉情面前:“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不能回头。我不后悔杀了他们,我只后悔…杀得不够干净,让诸葛瑾渊之流有了可乘之机。”

左丘焉情无言以对。

“你去吧。”孤独静愿最后说道,“好好做你的刑部尚书,这朝堂需要一把快刀,也需要一盏明灯。我希望你是那盏灯。”

左丘焉情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夜幕降临时,慈宁宫点起了灯。孤独静愿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摆着几份密报,都是新帝登基后各方的反应:世家大族在观望,寒门官员在期待,边疆守将在表忠心,敌国在试探…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卷成小卷,塞进细竹筒中。推开窗,一声唿哨,一只纯白信鸽从屋檐下飞出,落在她手臂上。

将竹筒系在鸽腿上,她轻抚鸽羽:“去吧,告诉他,一切安好。”

信鸽振翅飞入夜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这是她与慕容柴明约定的联络方式,每月一次,只报平安。

关上窗,孤独静愿从柜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盒中不是珠宝,而是一叠信笺,有些已经泛黄。最上面一封,是景历十五年的笔迹,落款只有一个“柴”字。

“静愿吾主:见字如面。北疆大雪,已封山三月。昨夜巡营,见寒梅破雪而开,忽忆长安宫墙内,应也有一株老梅。臣一切安好,唯愿陛下保重龙体。边关苦寒,但将士用命,突厥不敢犯境。待来年春暖花开,臣或可回京述职,再睹天颜…”

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小心翼翼。这样的信,她收了二十年,一百四十三封,一封不少,一封不多,每月初五准时送到。

她从未回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君,他是臣,这层界限一旦打破,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所以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时取出这些信,一遍遍地读。

“陛下,您这是何苦。”她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门外传来细微响动,孤独静愿迅速拭泪,恢复平静:“何事?”

锦绣在门外低声道:“太上皇,新帝来了,在殿外求见。”

孤独静愿皱眉:“这么晚了,何事如此紧急?”

“新帝说…说有些事,非得请教太上皇不可。”

沉默片刻,孤独静愿起身:“让他去暖阁等候。”

暖阁内,李承稷已换了常服,正不安地踱步。见孤独静愿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姑母。”

“既已登基,就该自称朕。”孤独静愿在主位坐下,“说吧,何事?”

李承稷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今日午后,长孙家族联名上的折子,请求恢复世袭罔替制度。理由是…新朝初立,当稳世家之心。”

孤独静愿接过奏折,扫了几眼,冷笑:“这帮老狐狸,动作倒快。你怎么想?”

“侄儿…朕以为不妥。”李承稷斟酌着词句,“高祖时就废除了世袭罔替,改为考绩晋升。若此时恢复,寒门子弟再无出头之日,朝堂将重回世家把持的局面。”

“那你要如何回复?”

“朕想严词驳回,但又怕逼得太紧,引起世家反弹。”李承稷苦笑,“姑母,这皇帝…果真不好当。”

孤独静愿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登基时,也是这般手足无措。那时是母后握着她的手说:“静儿,这龙椅看着威风,实则是天下最冷的椅子。你要坐稳它,就得比所有人都狠,都冷。”

“承稷,”她放缓语气,“你可知这朝堂之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李承稷摇头。

“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口口声声为你好的‘忠臣’。”孤独静愿将奏折扔回桌上,“长孙家族这折子,表面上是为稳固朝局,实则是试探你的底线。你若退一步,明日就会有王家、李家、赵家接二连三地提要求。待到那时,你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那朕该如何?”

“准。”

李承稷愕然抬头。

孤独静愿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不但要准,还要大张旗鼓地准。明日早朝,你当众表彰长孙家族忠心可嘉,赐丹书铁券,许其三世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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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姑母…”

“听我说完。”孤独静愿打断他,“赐了丹书铁券后,你再下一道旨:为显皇恩浩荡,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弟,皆可入国子监读书,由朝廷供养。但有一条——入国子监者,需放弃家族荫封,与其他学子一同参加科举,凭真才实学入仕。”

李承稷眼睛渐渐亮起来。

“世家子弟养尊处优,真与寒门学子同场竞技,有几个能胜出?”孤独静愿抿了口茶,“而寒门学子得了机会,自然会感念皇恩。至于那些不愿意放弃荫封的世家子,就让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吧。三代之后,还有什么威胁?”

“姑母高明!”李承稷激动道,“这样一来,既安抚了世家,又给了寒门希望,还能慢慢瓦解世家势力…”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孤独静愿放下茶盏,神色严肃,“真正的根本,在于吏治清明、司法公正、百姓富足。承稷,你要记住,帝王之术不是权谋算计,而是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冤可申、有路可走。做到了这些,自然江山稳固。”

李承稷起身,郑重一揖:“侄儿受教。”

“还有一件事。”孤独静愿看着他,“慕容柴明请旨永镇北疆,你准了?”

“准了。”李承稷点头,“慕容将军是国之栋梁,有他守北疆,朕可安心。只是…他这一去,恐怕此生不会再回长安了。”

暖阁内烛火跳跃,映着孤独静愿平静无波的侧脸。

“这是他的选择。”她轻声道,“为将者,马革裹尸是荣耀,老死床榻是耻辱。北疆虽苦,却是他最该去的地方。”

李承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他隐约感觉到姑母与慕容将军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但那层窗户纸,无人敢捅破。

“若无他事,就回去歇着吧。”孤独静愿起身送客,“明日早朝,是你第一次以皇帝身份面对百官,精神要好些。”

“是,姑母也早些休息。”

李承稷离开后,孤独静愿独自在暖阁坐了很久。她推开窗,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距离长安三千里,隔着群山,隔着大河,隔着整整半生无法言说的情意。

“柴明,”她对着夜空轻声说,“这江山,我交出去了。从今往后,我只是孤独静愿,不再是女帝了。可是你呢?你还是那个愿意为我守一辈子江山的慕容柴明吗?”

无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三千里外,北疆军镇。

慕容柴明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今夜无星无月,漆黑如墨,但他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见长安城中的灯火,看见慈宁宫窗前的那个身影。

“将军,风大,回营吧。”副将上前为他披上大氅。

慕容柴明摇摇头:“再站一会儿。今日…是长安的大日子。”

副将知道他说的是新帝登基,便道:“新帝登基,改元永昌,咱们北疆也该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好日子。”慕容柴明喃喃道。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好日子,早在三十年前就结束了。从选择效忠那个被困冷宫的公主开始,他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为她打下江山,为她守住江山,最后在她不再需要时,默默离开。

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在那个雪夜敲开冷宫的门,对那个惊慌却强作镇定的少女说:“公主殿下,臣慕容柴明,愿为您效死。”

“将军,有信。”亲卫匆匆登上城楼,递上一个小竹筒。

慕容柴明接过,手竟有些颤抖。打开竹筒,取出素笺,上面只有八个字:“新帝贤明,诸事安好。”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这笔迹。

将素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起,慕容柴明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操练,让突厥人看看,我大景边军,换不换皇帝都一样能打!”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南方,转身走下城楼。铁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的背影笔直如枪,仿佛能扛起整个北疆的风雪。

这一夜,长安与北疆,相隔三千里的两个人,都做了一个相似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