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急得直搓手,在原地转圈。
有人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或首饰,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内心的焦躁。
有人凑到拉赫曼亲王或者莎玛公主身边,压低声音,用尽毕生谈判技巧,试图曲线救国,希望他们能帮忙说项。
还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凌默身侧,小心抱着《月下听泉图》的夏瑾瑜,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仿佛这位美丽的助理是最后的突破口。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凌默,对周围这无声的、激烈的“争夺战”似乎毫无所觉。
他依旧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棒球帽,帽檐下的表情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下巴和微抿的唇。
他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连续创作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此刻更关心的是填饱肚子,而不是身后那幅引起滔天巨浪的画作归属。
这幅注定载入史册的立体主义开山之作,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世间一切固有的价值体系。
它的归属,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牵动着无数人心的巨大悬念。
就在古堡客厅内众人为《客厅》的归属抓耳挠腮、心急如焚之际,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庄园,正是以许教授为首的华国文明峰会筹备组核心成员,以及几位神情严肃、气度不凡的官方领导。
他们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会,震惊之下立刻中断会议,以最快速度赶来。
当他们穿过熙攘的人群,挤到客厅门口,看到被围在中央的那幅几何构成、色彩强烈、充满理性力量的画作,再听到周围那些顶级藏家、评论家们毫不吝啬的、甚至带着朝圣意味的赞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这真是凌默画的?”陈教授声音发颤,扶了扶眼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般惊世之才!”李革新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与周亦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狂喜。
几位官方领导虽然面色保持沉稳,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从未想过,凌默除了在文学、音乐、武道领域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外,竟然在美术领域,也能随手开创流派,引得西方精英如此顶礼膜拜!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才华,这是国之重器,是文明自信最有力的彰显!与有荣焉!这四个字,此刻在他们心中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凌默似乎才想起给这幅画正式命名,他随意地指了指画作,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幅画,就叫它《客厅》吧。”
《客厅》!一个极其朴素的名字,与画作本身颠覆性的内容形成了奇妙的反差,更添一种举重若轻的宗师气度。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
“《客厅》!好!返璞归真!”
“于平凡处见真章,大师风范!”
一幅注定成为传奇的画作,就在他们眼前,被赋予了名字。
所有人都心情激荡,见证历史的参与感让他们热血沸腾。
凌默说完,便对身旁的夏瑾瑜吩咐道:“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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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瑜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用力点头:“是,凌老师!”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如同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准备将《客厅》从画架上取下。
这一刻,客厅内几乎所有围观者的心都揪紧了!巨大的不舍和难过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位老派贵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稀世奇珍即将从眼前消失;
基金会主席拳头紧握,指甲掐进了肉里;
罗伯特教授更是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如同失去了最心爱之物。
就这么……被拿走了?
“凌先生!”莎玛公主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绝美的容颜上流露出罕见的紧张与期盼,“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幅《客厅》,不知可否……可否由我代为保管?当然,只是在古堡内最好的恒温恒湿展柜中妥善保存,并可以适时进行非公开的小范围展览……”
她越说声音越轻,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过分,连忙补充解释,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用最高规格的保护措施!如果您任何时候想要收回,只需一句话,我立刻完好无损地奉还!
而且,这里的保存条件,确实比临时住所要专业得多……”她努力寻找着理由,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带着期盼的眼神,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让人难以拒绝。
许教授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呐喊:“不能答应啊!这可是国宝!怎么能留在国外!”但他们身份特殊,此刻根本无法出声阻止,只能紧张地看着凌默,手心冒汗。
凌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静静地看着莎玛公主,那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公主在他的注视下,更加紧张了,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判决的女孩。
终于,凌默缓缓开口,打断了她还在组织的语言,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公主殿下,你的心意我明白。
不过,这是第一幅。”他特意强调了“第一幅”三个字,
“所以,不能答应你。”
莎玛公主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风度,微微欠身:“我明白了,凌先生。是莎玛冒昧了。”
她能理解,开山之作的意义非同小可,凌默不愿让其轻易离开身边,合情合理。
然而,公主的失望,却让其他人心头瞬间燃起了希望之火!
凌默自己保管!他没有送给公主!
那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
说不定还能商量?用别的条件交换?
一种名为“侥幸”和“贪婪”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许教授等人则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凌默心中有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盘算着如何开口与凌默商讨《客厅》归属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凌默没有离开,也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而是……再次走到了画板前,重新坐了下来!
“?!”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又坐下干什么?!
画架上是空的啊!《客厅》已经被夏瑾瑜小心地捧在手里了!
难道……
一个荒谬而令人心脏骤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难道……还要画?!
凌默的再次落座,如同一个无声的咒语,让原本暗流涌动的客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还要画?
在接连开创“印象派”与“立体主义”,精神与体力理应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他居然再次提起了笔?
没有人敢出声询问,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之前因为《客厅》归属而产生的种种心思,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朝圣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隐隐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可能将是今晚这场艺术神迹的最终章。
凌默没有看任何人,他闭目凝神了片刻,仿佛在驱散之前的疲惫,又像是在酝酿着新的风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他换上了一张全新的、尺寸更大的画布。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有立体主义那种解构式的暴烈与迅捷,反而变得异常沉稳、舒缓,甚至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他没有使用油彩,而是选用了水墨与少量矿物颜料调和的特制颜料,画笔也换成了更适合渲染的软毫。
他落笔了。
不再是几何的切割,而是晕染与勾勒的结合。
大片的、深浅不一的墨色,在他的笔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画布上铺陈开来,形成了广袤无垠的沙漠。
这沙漠并非死寂,墨色的浓淡干湿变化,极其精妙地表现出了沙丘的起伏、背光处的深邃以及月光洒落处的柔和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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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笔尖蘸取少量掺了金粉的赭石,在沙海深处点缀出星星点点的绿洲灯火,渺小却充满生机。
接着,他用极细的笔触,以工笔与写意结合的方式,在画面的一角,勾勒出一座充满异域风情、却又带着东方韵味的宫殿剪影。
宫殿的圆顶与尖塔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神秘。
而画面的核心,是天空中那一轮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皎洁明月。
凌默用了多层渲染的手法,让月亮散发出清冷而柔和、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辉光。
月华如水银泻地,流淌过沙丘,连接着远方的宫殿,为整个画面注入了灵魂。
他画得极其专注,比画《客厅》时更加耗费心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但客厅内除了画笔与画布接触的细微声响,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杂音。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抱怨饥饿,所有人的心神都完全被那在画布上逐渐成型的、宏大而圣洁的景象所吸引。
这一次,他用了两个多小时。
当凌默落下最后一笔,为宫殿的穹顶点上最后一道高光时,他轻轻放下了画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清澈。
画作完成。
这是一幅与《风沙中的星辉》和《客厅》风格迥然不同的作品。
它融合了东方的写意水墨与西方的构图与光影感,既保留了沙漠的壮阔与王宫的神秘,又充满了月光下的宁静与诗意。
它不像《星辉》那样捕捉瞬间的印象,也不像《客厅》那样解构现实,它是在营造一个意境,一个融合了沙尔卡地域特色与东方哲学中“天地人”和谐共存的、充满友谊与祝福的意境。
众人看着这幅画,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无法再用“印象派”或“立体主义”来定义它,这更像是一种……集大成的融合与升华!
凌默仿佛在向他们展示,艺术的终极,并非是固守某一流派,而是融会贯通,信手拈来,皆为神品!
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他们再次见证了一幅不朽杰作的诞生!
就在这时,凌默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因为长时间站立和紧张而脸色有些发白的莎玛公主身上。
他微微一笑,尽管带着倦色,却依旧从容。
他指着那幅刚刚完成的、散发着墨香与月辉的画作,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
“这幅画,送给你。”
“轰——!”
如同平地惊雷!
送……送给公主?!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莎玛公主本人!她湛蓝的眼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纤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凌默看着她,语气平和而郑重,继续说道:
“我凌默,代表不了华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