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生老师口中的杀人不见血,指的,自然不是真正的搏杀技巧。
他要教李红星的,是一种属于冯保这个角色的、独特的语言艺术。
“太监,尤其是司礼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太监,”魏老师背着手,在排练室里缓缓地踱着步,声音不疾不徐,“他们说话,是从来不大声嚷嚷的。”
“他们的声音,永远是平的,是柔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的。
但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最细的银针,上面淬着最毒的药。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着了道,丢了命。”
他停下脚步,看着李红星,问道:“你觉得,这种感觉,该怎么找?”
李红星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是从……丹田发力,控制气息?”
“那是基础。”魏老师摇了摇头,“我问的,是魂。”
他从旁边拿起一本《世说新语》,随意地翻开一页,递给李红星。
“你用冯保的口吻,把这段给我念出来。”
李红星接过书,看着上面那段关于魏武帝梦中杀人的典故,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新的挑战。
起初,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阴柔、狠戾。
“魏武……常言:‘我梦中好杀人……’”
他的声音,刻意地压低,拖长,带着一股反派腔调。
“停。”
他刚念了一句,就被魏老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这不是太监,”魏老师的评价,一针见血,“你这是戏台子上,跑龙套的恶霸。太浮夸,太表面。”
李红星的脸,微微一红。
“记住,”魏老师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冯保不是脸谱化的坏人。
他首先,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一个聪明人,是不会把我是坏人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
“他的狠,是藏在笑里的;
他的刀,是裹在棉花里的。”
“你再想想,他说话的对象,是谁?是嘉靖,是吕芳,是那些权倾朝野的阁老。
在这些人面前,他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吗?他不敢。”
“他的姿态,必须永远是低的,是谦卑的,是把自己当成一条狗的。
但是,一条聪明的狗,会在谦卑地摇着尾巴的同时,用它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破绽,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