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
怎会不知道。
当年,正是他亲自奉命来到这秣陵城,查办此案。
那也是他初出茅庐后,遇到的第一个,至今未能真正了结的悬案。
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中,不上不下,成了他心中多年的一道阴影。
陆万全仿佛没有察觉到小乙那瞬间的异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与回忆之中。
“自从案发之后,朝廷先后派了许多人,明察暗访。”
“陆某这小小的米行,自然也在其中。”
“只是……”
他的话语一顿,脸上露出极度困惑与恐惧的神情。
“不知为何,那柄悬在我等头上的利剑,却始终不曾落下。”
“它就那么悬着,日日夜夜,不见天日。”
小乙端起茶杯,这一次,他将茶水送到了唇边。
茶水已凉。
“没人追究,岂非好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陆万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
“那不是好事,那是比死还要难熬的活地狱!”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自从军粮案发后不久,陆某的拙荆、犬子,还有我那年过七旬的老娘,一夜之间,全都……全都被人掳走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用尽人脉,散尽金银,去打探,去寻找,却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得不到。”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小乙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是说,此事与军粮案有关?”
“不是怀疑!”
陆万全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千真万确!”
“因为就在我家人失踪后的第三天,有人,往我书房里,送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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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哆嗦着,仿佛在复述一句来自地狱的诅咒。
“信中所言,让我从此之后,守口如瓶,若有朝廷中人查问军粮一案,便让我一力将所有罪责,尽数承担下来。”
“否则……”
“我那一家老小的性命,便顷刻不保。”
原来如此。
小乙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找一个家大业大,有弱点,有顾忌的富商做替罪羊。
再用其至亲之人的性命作为要挟。
这确实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惯用的狠辣手段。
“可是……”
陆万全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解。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块板子,却迟迟没有打下来。”
“朝廷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却都无功而返。”
“而我的妻儿,我的老娘,也始终不见踪影……”
“我……我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我每日每夜,都活在煎熬之中!”
说到最后,这个在人前风光无限的米行掌柜,竟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