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个个涨红了脸,唾沫横飞地要为小乙这位即将一步登天的六皇子的婚事出谋划策。
在这满堂的阿谀奉承与欢声笑语中,似乎那个惨死在凉州风雪中的戴荃,那个曾让他们痛心疾首的命案,已经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乙冷眼看着这满朝文武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顺势踏前一步,极为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身上那份还算炙手可热的户部差事给辞了个干干净净。
在这座波谲云诡的庙堂里,无官才能一身轻。
他小乙,从今往后便要做一个彻彻底底、不问世事的逍遥王。
待到那冗长而虚伪的朝会终于散去,小乙并没有立刻出宫,而是独自一人穿过了那重重叠叠的朱红宫墙,去了一趟那座透着几分孤寂的慈宁宫。
他是去向那位皇祖母,讲述自己即将远赴那苦寒北邙的行程。
那座终年弥漫着淡淡檀香的寝宫里,太后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太监。
这位曾在这个帝国后宫里呼风唤雨的女人,此刻只是紧紧地拉着小乙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她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语重心长,像极了这世间任何一个对孙辈满心慈爱的寻常老人。
“小乙呀,哀家这心里头,对你一直都存着一份化不开的愧疚。”
“当年若不是哀家一时糊涂,你这金枝玉叶的皇子,又怎会流落到那吃人的宫外去受尽冷眼?”
“你和你那苦命的娘亲,这些年来所遭的那些个罪,说到底都是哀家造的孽啊。”
“如今,老天有眼,总算是让你好不容易认祖归宗了。”
“看着你如今这般出类拔萃的模样,连那些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哀家这把老骨头看着,心里头也甚是欣慰啊。”
“可谁曾想,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你这又要远去那千里之外的北邙做那驸马。”
“唉,你说咱们这祖孙俩的情分,怎么就真的这般浅薄,连多聚些时日都成了奢望吗?”
小乙听着这番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究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