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钎飞离金色光柱去追墨绿荧光的瞬间,金色光柱就失去了支撑。它从底部开始寸寸碎裂,裂纹从下往上蔓延,金色的碎片从光柱上剥落,在空中化为漫天的金斑,然后慢慢消散。不到两秒,整根光柱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片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像是一场盛大烟火过后的余烬。
河床上,青萝独自站在那里。
没有了冥瘟君主的附身,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那庞大的后遗症。她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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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级巫师的肉体,承载了一个黄金级存在的分身力量,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让她的身体从里到外彻底碎裂。
她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清明,那双好看的眼睛,不再像被冥瘟君主附身时那样冷漠和深邃。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了站在河床上方、满脸是血的珈蓝,看到了骑在骨龙上那个小小的、浅蓝色眼睛的莫提。
她的眼中刚刚露出一丝喜色,那是脱离控制的喜悦,那是重获自由的喜悦,但那丝喜色还没来得及扩散到整张脸上,就被惊恐占据了。
她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皮肤翘了起来,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片一片地翘起。她试图用手去按,但指尖刚碰到那片翘起的皮肤,那片皮肤就从手背上脱落了,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没有血,没有痛感,就像一块块没有生命的死皮。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她的嘴唇刚张开,上下两片嘴唇就从中间裂开了,左边的半片和右边的半片分别向两侧滑落,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龈和洁白的牙齿。
她的舌头还在动,还在试图发出声音,但没有了嘴唇,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整个身躯像一件被摔碎的破瓷器,从外到内,从表到里,一块一块地烂掉。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筋膜,然后是骨骼……
最后,是她那双好看的眼珠。那双曾经在低语密林的月光下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睛,那双曾经在艾瑟城的街道上打量着陌生世界的眼睛,那双曾经在翡翠高塔对外开放的图书馆里专注阅读的眼睛,啪嗒一声,从眼眶中掉了出来,落在那一堆碎肉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那里。
那眼球中有惊恐,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她是木香部落那一代唯一拥有施法天赋的孩子。她的出生,被部落视为祖先的恩赐,被族人寄予厚望。部落的长老们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教她认字,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教她冥想,在她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教她第一个法术。
但她的天赋并不好,她的精神力成长缓慢,魔力运转滞涩,对元素的感知模糊。别人花一年能学会的法术,她要花三四年;别人花三年能达到的境界,她要花十余年。
她花了将近五十年,才勉强晋级正式巫师。
在低语密林,实力就是一切。你强,你就能守护部落,就能获得资源,就能赢得尊重。
你弱,你就会被欺负,被轻视,被遗忘。
她的部落因为实力弱小,在三大部落中地位最低,分到的资源最少,族人过得最苦。每次部落间的比试,她都是输得最惨的那个。每次谈判,她都是被忽视的那个。她的族人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冷漠。
她委屈求全,想尽一切办法增加自己的实力。她去危险的区域狩猎魔兽,去遗迹中寻找失传的法术,去找那些脾气古怪的巫师求教。她受过伤,中过毒,被人骗过,被人嘲笑过。
但她从不放弃。
她在别人眼中不那么安分。她对雨林外面的世界特别好奇,经常找机会跟着来往的商队出去,去边境城镇游历。她穿着漂亮的法袍,走在陌生的大街上,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脸上总是挂着笑。她看起来很洒脱,看起来很快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吃了多少苦。那些商队的路费,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魔晶换来的。那些城镇里的住宿费,是她帮人施法、帮人驱魔、帮人处理杂务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