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未散的幻影碎片,显得有几分空洞,但很快,焦距重新凝聚,一抹混合着疲惫与极度惊讶的光芒迸射出来。
“我……看到了一些片段。”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符文……不仅记载封印之法,更记录了……当年封印共工残魂时,为防止其怨念彻底污染天地水脉,曾留下一线净化之机。”
他喘息几下,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沉重:“需寻得一物,名为——‘净怨灵珠’。此物并非天生地养,而是……而是当年主持封印的一位大能,以其部分本源灵性,融合天地间至纯至净的水精之气,预铸而成的一颗‘种子’。唯有找到并唤醒这颗‘灵珠’,以其至净之力,方能中和、化去石棺中积累万古的滔天怨念。”
“净怨灵珠?”沈砚之眉头紧锁,迅速在浩如烟海的昆仑记忆库中搜索,却一无所获,“闻所未闻。既是预铸之‘种子’,难道当年并未完成?亦或是完成后藏于某处?”
陈老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鼻梁,苦思冥想:“老朽遍览杂书,也从未见任何典籍提及此名。‘净怨’二字,立意鲜明,应是为化解怨念特意炼制。可如此重要的宝物,何以在历史上不留半点痕迹?那位大能之后又去了何处?灵珠‘种子’流落何方?”
联盟的老者捻着胡须,脸色沉重地摇头:“联盟世代守护封印,秘传典籍中着重记载封印构成、预警机制以及共工残魂特性,对于这‘净怨灵珠’,竟无只字片语。若非谢小友以秘法触发符文深层记忆,此关键线索恐将永埋于此。寻找此珠,无异于大海捞针,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为艰难,因为它可能根本未被完成,或者已在漫长岁月中损毁、失落。”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河水永恒的流淌声在耳边回荡,那声音此刻听来,仿佛带着无尽的焦虑与催促。石棺上符文的黑光已恢复最初的幽暗,静静闪烁着,如同沉默的谜题,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谢无妄挣脱沈砚之的搀扶,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重新燃起不容动摇的火焰。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凝重与忧虑的脸。
“大海捞针,也要捞。”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针若不在海中,我们便翻江倒海;针若已埋入九幽,我们便掘地三尺。符文既给出‘净怨灵珠’之名,便是留下了一线生机。黄河危机迫近,亿万生灵悬于一线,我们没有时间畏惧,更没有退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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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确定寻找方向。陈老,烦请您立刻联系能接触到的所有古籍收藏大家、考古学者,全力搜寻可能与上古水神祭祀、大禹治水后期秘闻、或者奇特水系宝物相关的任何残篇断简,任何一丝关联都不要放过。前辈,”他转向联盟老者,“联盟内部,或许有些口口相传、未曾录入典籍的古老传说或禁忌地点,也请发动所有成员仔细回忆、排查。沈师兄,昆仑洞天藏书阁或许也有相关蛛丝马迹,需尽快传讯回山,请师门长辈协助查证。”
众人闻言,神情逐渐坚定,纷纷点头。绝望之中,最怕没有方向。如今既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哪怕前路迷雾重重,也总算有了可以奋力一搏的支点。
“此地不宜久留,符文异动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沈砚之提醒道,“我们先返回岸上,再从长计议。”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躺在水底、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色石棺,以及其上幽幽闪烁、守护着亦禁锢着可怕秘密的古老符文,转身沿着来路,向水面浮去。
身后的洞穴重归黑暗与死寂,唯有石棺上的符文,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永恒的河流深处,默然注视着他们的离去。寻找“净怨灵珠”的漫漫长途,就此在这黄河幽深的水底,悄然拉开了序幕。前方是湮灭的历史尘埃,是未知的凶险地界,是无从揣测的艰难险阻。但无论如何,脚步已经迈出,为了那片土地上的江河安澜,为了万千生灵的存续,他们必须走下去,直到找到那一线微渺的净化之光,或是……直至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