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湿透的女孩被拖进了仓库底层的破口。

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被拖进来的瞬间，就挣扎着要站起来，将怀里那个同样湿透，却被她用生命死死护住的油布包，颤抖着，递向迎上来的谢晋元。

“长官……国旗……”

“我……我把国旗送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狠狠一抽。

国旗！

谢晋元的手，在抖。

他慎重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一层层解开湿漉漉的油布。

当那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在昏暗的灯光下展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仓库，连伤员的呻吟都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那些刚从血肉磨坊里爬出来，满身硝烟与腥臭的汉子们，死死盯着这面鲜艳的旗帜。

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酸楚，有狂喜。

最后，这一切情绪，都汇聚成一种滚烫的，足以烧毁一切绝望的东西。

这不是一块布。

这是他们的国。

是他们的家。

是身后，那四万万同胞投来的目光！

“好……好……”

谢晋元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孩，郑重地，对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长官，我叫杨惠敏，上海童子军！”女孩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胸膛。

谢晋元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弟兄们，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们不是孤军！”

“全国的同胞，都在看着我们！”

“这面旗，就是他们的眼睛！”

“明天一早，我要亲手把它升到四行仓库的最高处！让全上海，让全世界都看到！”

“我们中国人，还在打！”

“我们，还没输！”

“吼——！”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自几百个男人的胸膛中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仓库的屋顶！

李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面旗，看着那些重新燃烧起来的眼睛，一股暖流淌过心间。

他改变不了滔天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