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龙宫”地下指挥中心的短暂巡礼,像一场对过去灵魂的无声告别。当陆少华再次通过那扇隐蔽的铁门,回到蒂华纳潮湿而真实的夜色中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那些曾经束缚他的犹豫和感伤,都被留在了那个充满回忆与铁锈气味的地下空间。
他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攀爬上“龙宫”后院那棵高大的棕榈树,借助茂密叶片的遮蔽,隐没在阴影里,目光投向更深邃的远方。
他的落脚点,是餐馆主楼平坦的屋顶边缘。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大半个蒂华纳城区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了一切光污染的、广袤无垠的太平洋的黑暗。而头顶之上,是毫无遮挡的、墨西哥北部边境特有的璀璨星空。银河如同一袭碎钻铺就的华丽毯子,横亘在天幕之上,壮丽得近乎不真实。
他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在清冷的夜风中迅速消散。他很少抽烟,除非在需要极度冷静思考,或者像现在这样,需要与某种宏大存在进行无声对话的时刻。
仰望星空,人类总会感到自身的渺小。陆少华也不例外。那无始无终的宇宙,那冰冷燃烧了亿万年的星辰,它们见证过多少帝国的兴起与覆灭,多少英雄的诞生与陨落?与这永恒的尺度相比,蒂华纳的腥风血雨,两个毒品集团间的厮杀,甚至一个国家内部的权力倾轧,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蝼蚁的争斗。
一丝敬畏,不可避免地在他心底升起。是对这宇宙规律的敬畏,也是对那不可知的、被称为“命运”的巨大力量的敬畏。他选择的这条路,遍布荆棘,强敌环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北美之行,绝非蒂华纳的小打小闹,他要面对的,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机器,是最狡猾贪婪的对手,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他能成功吗?这股骤然涌起的敬畏感,几乎要演变成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那丝脆弱的敬畏。
渺小?不!正因为生命短暂如流星,才更要燃烧出最耀眼的光芒!正因为对手强大,征服他们才更具快感!这无垠的星空,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无情的自然景观,而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棋盘。每一颗闪烁的星辰,都像是棋盘上一个待落的棋子,或是一个需要攻占的战略节点。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清晰度运转起来。蒂华纳是根基,是“王”所在的位置,必须稳固。赫克托集团(或许现在更应称为陆氏集团)是强大的“车”和“马”,需要重新整编,发挥最大效能。即将拓展的北美市场,是充满机会和风险的“边陲之地”,需要精妙的布局和勇猛的“兵卒”去开拓。而DEA、FBI、其他卡特尔、腐败政客……这些就是棋盘上敌方的各种棋子。
“以星空为盘,以众生为子……”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这种将天地万物纳入自己棋局的想象,带来了一种近乎上帝般的掌控感,极大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对权力和秩序的渴望。那点因星空浩渺而产生的敬畏,迅速转化为要将这星空也纳入战略版图的野心。
他的思绪开始具体化,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开始推演未来的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