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科长,她站起身,帆布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情况说明我明天交。走出监察科时,走廊里的挂钟正好敲了三下。钟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极了爷爷书房里的那座老座钟,每到整点,就会发出厚重的声响,震得宣纸上的墨迹都仿佛动了动。她往画室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幅没画完的画。
画室的钥匙挂在白露的钥匙串上,和家门钥匙、办公室钥匙串在一起,上面还拴着个小小的葫芦挂坠,是爷爷去世前给她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开启了某个尘封的角落。
推开门,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画架上的《秋山图》还挂在那里,墨色的山峦间,几丛芦苇亭亭玉立,笔尖扫过的飞白处,像沾了晨露。白露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画纸,纸质微凉,带着点潮湿的气息。她记得十七号那天晚上,加完班已经快十点了。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她抱着帆布包,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画室。
那天的月亮很亮,透过窗户洒在画纸上,把未完成的芦苇照得清清楚楚。她拿出笔墨,在画案前站了很久,才迟迟下笔。狼毫笔饱蘸浓墨,在纸上轻轻一勾,芦苇的秆子就立起来了。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田埂边长满了芦苇,秋风一吹,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画到第三丛芦苇时,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吓得手一抖,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她赶紧用宣纸吸,却越擦越脏,最后那黑点变成了只停在芦苇上的小虫,倒添了几分生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没进来。她屏住呼吸,听见有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脚步声又远了。她后来想,那人或许是保安老李,他总爱在巡逻时往画室这边瞟两眼,说她的灯亮到太晚。
那天晚上,她把芦苇画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帆布包里的冰咖啡还没喝,罐子早就不冰了,摸起来温温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现在想来,那二十分钟,她确实没在便利店,也没遇到什么橘猫。她只是站在画室的窗前,看着月光漫过画纸,像看着一段被拉长的时光。她甚至能想起当时风的味道,带着点老仓库特有的灰尘气,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白露走到画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笔杆被摩挲得发亮,是她用了五年的旧笔。她蘸了点清水,在宣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圈,水迹慢慢晕开,像块被打湿的记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陈科长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她关掉手机屏幕,看着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脸。眉骨下的那颗痣,在灯光下若隐隐若现。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块自留地,种着些不能说的秘密,就像宣纸上的留白,看着是空的,其实藏着最浓的墨。
情况说明写在单位发的信笺纸上,白露的字很娟秀,是练过书法的样子。她写了不到三百字,把十七号那天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几点离开办公室,几点到便利店,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最后一段,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写下:19:15-19:25,在回廊里喂了一只橘猫,无人见证。
写完后,她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信封。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幅流动的水墨画。第二天早上,白露把信封交给了陈科长。他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她说:白露,你画的《秋山图》,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