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走进店里的中年女士,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穿着质料考究的米白色套装,颈间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妆容精致,却难以掩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一丝惊魂未定的惶惑。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手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曼立刻收敛了因之前成功交易而产生的兴奋,换上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迎上前去:“女士您好,我是渡厄当铺的管事苏曼。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注意到这位女士的气质与之前来典当的工人、甚至那位老妇人都不同,更像是一位生活优渥、但突逢变故的体面人。
女士的目光在苏曼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的林清音,以及她身旁气质冷峻、明显是守护者姿态的谢九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那份亟待解决的焦虑占了上风。
“我姓周,”她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刻意压低的音量,“我……我想当一件东西。”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手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柔软的绒布包裹的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八音盒。材质似乎是黄铜,边缘有些许氧化的痕迹,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玫瑰花纹,中间镶嵌着一小块已经有些模糊的彩绘玻璃,描绘着一对在月光下共舞的男女剪影。整个八音盒看起来精致而古旧,像是一件颇有年头的西洋古董。
然而,当周女士将八音盒放在柜台上,轻轻掀开绒布的一角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能钻入骨髓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那并非低温,而是一种……停滞的、空洞的寂静感。更诡异的是,这八音盒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那些充满怨念、情丝或诅咒的诡物都不同,它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反而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声音和生命的“空壳”。
周女士看着八音盒,眼神复杂,有恐惧,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这个八音盒,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她声音低沉,“她生前很珍爱它,说这是她和我父亲的定情信物。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把它放在书房里,算是个念想。”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可就在半个月前,怪事开始发生了。家里……家里变得特别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死寂。时钟的滴答声好像消失了,窗外的车流声也听不见了,甚至连我自己的心跳声,有时候都觉得模糊……最可怕的是,我先生和女儿,他们……他们好像也变得沉默寡言,回到家就各自待在房间里,很少交流,有时候我叫他们,他们都像是没听见,或者反应慢半拍……”
周女士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我开始以为是家里风水或者我自己压力太大了。可前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我女儿……她就站在这个八音盒前面,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直到我冲过去把她拉开,用力摇晃她,她才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她猛地抓住柜台边缘,手指颤抖:“我确定,问题就出在这个八音盒上!它……它好像在吞噬声音,吞噬……生气!我不敢再把它留在家里了!可我也不敢随便扔掉,毕竟是我母亲的遗物……我听说你们这里能处理这类东西,求求你们,帮帮我!我死当!”
又是一个死当。苏曼看向林清音,用眼神询问。
林清音在谢九安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她没有立刻去碰触那个八音盒,只是凝神感知着。正如周女士所说,这八音盒的气息很奇特,它不像其他诡物那样向外散发负面能量,反而是向内“吸收”,吸收着周围的声音、气息,乃至一丝微弱的生机,形成一个令人不适的“静默领域”。这种力量性质,她从未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