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旧音迷心

那台泛黄的老收音机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像一件被时光遗忘的普通旧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它的塑料外壳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那抹陈旧的颜色愈发深沉,仿佛吸饱了往昔的岁月,沉甸甸的。

苏曼按照惯例,拿出一个空的木匣,准备将这新收的“死当”之物收纳起来。她的手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一股混合着老旧尘埃、微弱电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勾起内心深处最柔软回忆的温暖气息,便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恍惚了一瞬,眼前似乎闪过自己童年时,外公坐在藤椅上,听着类似收音机里播放的咿呀戏曲,阳光也是这般暖融融的场景。那感觉如此真实,带着令人鼻酸的怀念。

然而,就在这怀旧的暖意即将包裹住她时,一丝极其细微、如同钢丝刮擦玻璃般的“杂音”,突兀地刺入了这美好的幻象。那“杂音”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引导性,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她的思绪从温暖的回忆,拽向某个模糊而充满诱惑的未知方向。

苏曼猛地一个激灵,缩回了手,脸色微微发白。她甩了甩头,将那瞬间的恍惚驱散,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收音机。“清音姐,这东西……有点邪门。”她小声说道,这次的感觉比触碰同心锁时更加隐蔽,也更加……令人不适。

林清音点了点头,她自然也感知到了那隐藏在温暖表象下的陷阱。“它利用的是人心中最珍贵的记忆和情感,以此为掩护,进行精神引导和生机汲取。手段很狡猾。”她示意苏曼先将收音机放入木匣,但没有立刻盖上盖子。她需要观察,也需要思考如何处理这件特殊的诡物。强行净化,恐怕会连同其中承载的、属于老人的真挚情感一并抹去,这有违“渡厄”的本意。但放任不管,其中的精神引导之力又会持续害人。

谢九安抱着臂,冷眼旁观。他对这种玩弄人心、藏头露尾的手段最为不齿。“找到背后下黑手的人,一切迎刃而解。”他声音冷硬,带着武者直来直往的作风。

林清音轻轻摇头:“对方很谨慎,这丝精神印记非常微弱且隐蔽,难以追溯源头。而且,他选择这种方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害一个孤寡老人那么简单。”她隐隐觉得,这像是一种试探,或者……一种更加庞大的布局中的一环。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后院,那厚重的帘幕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墨渊的身影并未出现,但一股冰冷而凝练的意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隔空扫过柜台上的木匣,在那老收音机上停留了一瞬。

“有趣的把戏。”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这是墨渊惯用的传音方式,带着他特有的冷漠与居高临下,“以情为饵,编织幻梦,窃取生机。这手法……倒有几分‘织梦阁’的影子,不过粗糙得多。”

“织梦阁?”林清音心中一动,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诡道宗门,擅长构筑幻境,玩弄人心。看来,他们的残渣,也被后人捡起来当宝了。”墨渊的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随即那意念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在后院的死寂中,仿佛刚才只是兴之所至的一句点评。

但他提供的信息,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音心中漾开涟漪。织梦阁……构筑幻境,玩弄人心……这确实与收音机的特性吻合。如果真是其传承者所为,那对手的危险程度和棘手程度,恐怕要重新评估。

店内暂时陷入了沉默。三人各怀心思,目光都落在那台看似无害的老收音机上。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苏曼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店内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林清音没有急于处理收音机,她知道自己状态未复,贸然动手风险太大。她让苏曼将木匣盖好,贴上普通的封条,暂时收在柜台下方。她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方案。

是夜,月明星稀。

渡厄当铺陷入沉睡般的宁静。林清音在内室调息,谢九安在外间守夜,呼吸悠长而平稳。苏曼则在隔间里沉沉睡去,白日的疲惫让她睡得很沉。

然而,到了后半夜,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信号不良般的“滋啦”声,开始断断续续地从柜台下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