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暂歇的暗潮

城西,榆钱胡同深处,一座久无人居的老宅。

这是林家早年置下的一处不起眼的产业,连林清音自己都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庭冷落,院墙角落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对于急需藏身之所的他们而言,这里已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谢九安谨慎地探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墨渊,与搀扶着林清音的苏曼一同,迅速闪入宅内,反手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宅内光线昏暗,家具蒙尘,但结构尚且完好。谢九安将墨渊安置在偏房一张积满灰尘的硬板床上,墨渊一沾床铺,便蜷缩起来,身体依旧微微颤抖,口中兀自无意识地念叨着破碎的音节,只是声音更加低微含糊。谢九安不敢大意,依旧分出一缕真气遥遥锁住他几处关键穴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额角的汗珠却已汇成溪流,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他靠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破云刃横于膝前,闭上眼,争分夺秒地调息起来,试图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经脉空乏的刺痛感和内腑的震荡让他眉头紧锁,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

正房里,苏曼将虚弱不堪的林清音小心地扶到一张同样落满灰尘的榻上。林清音几乎是瘫软下去,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半倚着。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识海的创伤如同一个不断漏气的皮囊,让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一点点消散。

“清音姐,水……”苏曼在屋里找到一个落灰的陶罐,所幸里面还有小半罐清水。她用自己的手帕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清音额角的冷汗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冰凉的触感让林清音精神微微一振。她睁开眼,看着苏曼那写满担忧和惊惧未消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女孩,在接连的磨难中,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曼曼,别怕。”林清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些,“我们……暂时安全了。”

苏曼点了点头,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环顾这间阴暗、陌生的屋子,听着偏房传来墨渊压抑的呓语和谢九安沉重的呼吸声,一种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这里真的安全吗?那个在街上窥视他们的灰衫人……还有清音姐和九安哥的伤……

“清音姐,你的伤……”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林清音勉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耗神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九安也是皮外伤,不碍事。”她避重就轻,不想让苏曼更加担心。她自己清楚,神魂之伤最是麻烦,没有对症的灵药或特殊的机缘,极难恢复,甚至会留下永久性的隐患。而谢九安的内腑震荡和真气枯竭,同样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复原的。

她现在最担心的,除了自身的伤势,就是怀中的两件诡物和偏房的墨渊。

她示意苏曼帮她把那两个黑色的布袋取出。装着冰封收音机的袋子触手冰凉,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阴寒。而装着刨刀的那个袋子,则毫无动静,死气沉沉,只有当她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刃尖位置时,才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余烬般的悸动。

苏曼的目光也落在那装着刨刀的袋子上,那股莫名的联系感再次浮现。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清音姐,我……我好像还能感觉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