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剖肝沥胆论兴替

“此话怎讲?”朱由校身体微微前倾。

“陛下,这‘压力’,便是财富与土地之分配!”沈惊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历朝历代,中后期无不面临同一困局:土地兼并日益剧烈,财富愈发集中于少数勋贵、官僚、豪强之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朝廷税赋来源枯竭,只能不断加重盘剥尚未破产的自耕农,此乃饮鸩止渴!最终,黎民百姓负担的‘压力’远超极限,活不下去,唯有揭竿而起。此非天灾,实乃人祸!是财富分配极端不公酿成的苦果!秦末、汉末、隋末、唐末、元末……莫不如此!”

他每说一个朝代,朱由校的脸色便凝重一分。这些史实他并非不知,但从未有人如此清晰、直接地将王朝覆灭的根源归结于“财富分配”这四个字上。

“而我大明,”沈惊鸿语气带着一丝痛惜,“自中期以来,此弊已深。臣在山东所见,触目惊心!若不能从根本上扭转此势,纵然能扑灭一两处流寇,击退一两次外敌,然病灶不除,体内脓疮只会愈长愈多,终至全身溃烂,药石罔效!届时,纵有良将精兵,奈何饥民百万,如何抵挡?”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朱由校的额头似有细汗渗出,他仿佛看到了那蒸汽机气缸内压力不断攀升,即将爆裂的可怕景象。

“那……依卿之见,这‘压力’该如何调节?这‘锈蚀’该如何清除?”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沈惊鸿知道火候已到,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或可为我大明续命,乃至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

“讲!”

“上策,在于内部革新,调节压力。 此次‘摊丁入亩’之试行,便是关键一步。其目的,绝非仅仅为了多收几两税银,而是要逐步改变以人丁为主的征税方式,转向以财产(尤其是土地)为主,使占有社会最多资源者,承担相应的赋税责任。此乃调节财富分配之利器!辅以山东正在尝试的‘限田’、‘授田’,抑制兼并,培植自耕农,方能稳固国之根基,使内部‘压力’趋于均衡。此乃固本之策,虽艰难无比,然行之则生,不行则亡!”

朱由校缓缓点头:“中策呢?”

“中策,在于向外开拓,释放压力。”沈惊鸿目光炯炯,“我大明百姓非天生好乱,实因土地不足以养民!关内土地有限,兼并难止,然天下之大,何止中原? 北上黑土,仅是开始!辽东之外,尚有广袤森林草原;南洋诸岛,更有沃野千里,气候温润,一年三熟!若能将无地少地之民,有序迁移至这些新拓之地,授以田亩,助其安家,则内部兼并之压力自然缓解。移民实边,亦能巩固疆域,将潜在威胁化为永久国土。此乃泄洪之策,为内部革新赢得时间与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