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当今大明,威加四海,睥睨八荒;钱粮丰阜,远迈汉唐! 正值 与民休息,厚植根基,将赫赫国力真正转化为万民福祉之际! 土豆之出,正可为此千秋伟业添一至关重要之基石!若因些许无端揣测、门户之见,或因一己之私利,便延缓、阻挠此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大事,臣恐……非但辜负上天赐予我大明之美意,更恐寒了天下翘首以盼的百姓之心,亦让我大明错失此优化内政、普惠黎庶、巩固国本之千古良机!望陛下明鉴,圣裁独断!”
沈惊鸿这番话,高屋建瓴,紧扣“内政”与“民生”这一当前最核心的任务,将土豆推广的意义提升到了国运民心的高度,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将那“异物”、“民瘼”的指责驳得体无完肤。
朱由校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与决断,他要的就是沈惊鸿这般既能洞察时弊、又能切中要害、更敢于任事的股肱之臣。他清了清嗓子,沉稳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沈爱卿所言,句句在理,深合朕意。土豆之利,河南已证,毋庸置疑,不必再议。”他一锤定音,打断了还想争辩的王御史等人。
“即日起,以河南为范本,于北直隶、山西、陕西等历年旱蝗频发、土地贫瘠之州县,择合适官田、民田,大力推广种植。此事由沈爱卿总领其责,徐光启从旁协助,一应章程,尔等共拟。所需钱粮、人手,户部、工部需优先调配,全力保障,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克扣!朕要看到,此物能早日惠及更多黎民,使我北地百姓,亦能仓有储粮,心中不慌!”
皇帝金口一开,乾坤定鼎。王御史等人面色变幻,最终也只能在朱由校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悻悻然地躬身退下,将满腹的不甘与算计暂时压下。这场由土豆引发的朝争,以沈惊鸿的全面胜利暂告段落,但其背后隐藏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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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回到府中书房,窗外竹影摇曳,室内墨香袅袅。沈惊鸿并未因朝堂上的胜利而有丝毫松懈,他甚至来不及换下厚重的朝服,便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特制的桑皮纸,取过那支苏卿卿亲手为他挑选的狼毫笔,略一沉吟,便给在河南协理善后事宜的 李岩 写下了一封措辞严谨、指示具体的信。
信中,他首先以简洁的文字肯定了李岩近期在稳定地方、组织秋播等方面的辛劳与成效,随后笔锋一转,用更加凝重的语气提及了一个潜在的忧患:“李岩:河南初定,百废待兴,汝之劳绩,吾已悉知。然,天时不测,人事难料。据过往灾异记载与近年星象气候推演,夏秋之交,豫东乃至中原腹地,恐有蝗患滋生之虞,此乃农事大敌,不可不防,不可不预……”
他接着以清晰的条理,写下了自己基于远超时代的见识所提出的具体防治见解,务求让李岩能准确理解并执行:
“其一,于土豆及各类秋粮收获之后,务必将田间遗留之所有秸秆、根茬,组织乡民,择无风或微风之晴朗日,分区划片,集中焚烧。此举非仅为传统之积肥或清理田地,更深层之意,乃在借地火之高温,深掘翻动表层土壤,力求最大程度烧死潜藏于地下越冬之蝗虫虫卵,此乃断其根源之法,事半功倍之策,切不可等闲视之。
其二,须大力劝导、乃至由官府提供些许便利,鼓励百姓,尤其是家中妇孺,多饲养鸡、鸭等家禽。鸡鸭者,乃捕食蝗蝻(蝗虫幼虫)之天然克星,可谓天赐之‘治蝗精兵’。待至明岁春夏,蝗蝻初现,尚未生成翅翼,行动迟缓之时,便可大规模驱赶鸡鸭群入田垄之间,行生物防治之妙法。如此,既可从源头遏制蝗患,减少药物依赖,百姓又可收获禽蛋肉食,补益日常生计,实为一举两得之美事。此二法若能严格并用,再辅以必要之时组织乡民人工捕打漏网之虫,或可将蝗灾消弭于未发之萌芽,至少亦可大大减轻其危害程度。望你能深身体察此中深意,即刻着手,早做绸缪,广泛晓谕乡里,务必使官民一体,上下同心,未雨绸缪,共御蝗灾,保我河南来之不易之收成与安宁。”
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亲信家人,吩咐以快马加急送往河南。他由衷希望,这些超越时代的防灾知识,能如同坚实的盾牌,帮助河南这片刚刚从水患中恢复生机、寄托了无数希望的土地,成功抵御住可能到来的蝗灾袭击,保住那金黄的土豆收成和已经播下来年希望的秋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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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惊鸿并未沉浸在朝堂博弈的胜负之中,而是迅速将精力聚焦于一个更为宏大而根本的议题——如何将蒸汽机这头已被驯服的“力量巨兽”,从目前主要服务于军事、国家重大运输和少数官营事业的框架中解放出来,让其更深、更广地渗透、应用于关乎国计民生的寻常产业之中,真正普惠于天下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