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同行者唯你

那个尚未到加冠之时的孩子,被灭门了。

这是他从流言里得到的信息。

他与阿焘的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却让他印象深刻。叶寒珏觉得比起自己,阿焘更适合“冷玉”,一句诗形容他再贴切不过:“性如白玉烧犹冷”。

而这样让他难忘的人,叶寒珏之后再未遇到过,所以他执着于寻找阿焘的踪影。

再次看到阿焘,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叶寒珏就是认出了他。

阿焘同样看到了他,但他没有试图遮掩或是躲避,只是定定地看着叶寒珏走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不幸并未给那双冰玉般的眸子带来划痕。

叶寒珏将酒杯推给他:“你现在能喝了吧。”

阿焘将酒杯拿起,叶寒珏看见他原本白皙的手上布满茧子、伤痕与灰尘。

这双手饱经风霜,与眼睛的对比那样深刻鲜明。

这对比深深吸引了叶寒珏,痴迷与心疼一起到来。

幕篱、面具被依次抬起,遍布在那张白皙的面庞上的是更多的伤疤。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冰冷且平静。

叶寒珏沉默地看他喝着那杯酒,突然问:“你有字了吗。”

木流灼摇摇头,嗓音一如既往地冷透:“没有。”

叶寒珏一时为自己的失语感到后悔:当然没有,他在被灭门时还没有及冠。

那,我能为你起一个字吗。

这句过于冒犯的话梗在喉咙里,在叶寒珏嘴里转了几次始终未吐出来。

酒喝完了,木流灼便离开了,没有再见。

但他们还是再见了,次数多了,叶寒珏就和木流灼一起行动。

木流灼经常会独自离开,他不告诉叶寒珏,却也不阻止叶寒珏跟着。

叶寒珏只跟了一次,后来再也没去过。

木流灼大约是不希望他去的,叶寒珏回想着,那次他见到的木流灼眼神太过于空茫绝望,如同苟活于世的死尸。

看到他后,那双眸子闭上了,像是躲藏一样。

后来,木流灼终于报了仇。

那块在炙热的地狱中坚持了许久的冰,在春秋的暖阳里,渐渐的融化了。

不曾变过的眼睛,在叶寒珏的腿上渐渐闭上,他没有带面具和幕篱,而是穿着他曾经的衣服,好像从前一样。

最后一刻,叶寒珏问他:“你要成为我的药人吗?”声音带着难以压下的颤抖。

已经很久不曾笑过的人,扯着嘴角给了叶寒珏一个熟悉的微笑:“我想听你给我起的那个字。我看到了。”

叶寒珏叫他:“木焘...木焘?阿焘!”

焘,从火从寿,是长明灯,是他对木流灼的期望:不要做转瞬即逝的火焰,要做长长久久的明灯。

和“恒”一样。

如阿焘希望的一样,他将他做成了药人。

但是,阿焘并未如正常药人一般带着意识苏醒。

叶寒珏在长久不眠不休的等待中,轰然倒下。

梦里的木流灼越走越远,直到叶寒珏再也看不清。

“焘”字说的太晚,没能将那颗火星留下。

叶寒珏和无意识的阿焘一起在江湖游历,一年、两年......直到他们一起同埋于战火之中。

被回忆裹挟着的叶寒珏抬起手,拥抱着木流灼。回忆与现实交织,复杂的情绪让他难以处理。

这是他的执念、愧疚与欢喜。

木流灼安抚地回抱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埋在肩膀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像在抱怨你怎么才来的小孩子

木流灼抚摸他的脊背:“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吗?我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也差不多。——但是,从那一面开始,我的灵魂就絮语着对你的熟悉。”

叶寒珏抬起埋着的头,从木流灼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眼下的微红。

“那你想起的那段记忆?”

木流灼颇为苦恼地叹口气:“不是好东西。会梦魇。”

生动的抱怨语气让叶寒珏颇为熟悉,这是阿焘独属于他的一面。

叶寒珏再次将头埋在木流灼的肩膀上,木流灼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木焘。”不要做那颗将熄的火星。

叶寒珏认真地喊出这个名字。

“木焘。”不要忘记我。

再一次。

“木焘。”不要离开我。

小师妹说了,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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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流灼像抚摸一朵敏感的蒲公英一样,轻柔地抚摸着叶寒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