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禁行

“所以啊,”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天牢,“他倒没罚你,但罚了云天。”

依照天恒宗门规,门徒下山不可逾期不归,不可妄生杀孽,不可私自决断涉及宗门之大事,不可淫游,不可抢劫,不可行骗,不可言而无信……

晏弦终报了一长串。

“你说说,他这出去一趟犯了多少条?”

他本来是要在客栈稍作休养回宗门的,因为齐传铮硬是多留了一个多月。

在那样危急的时刻楚云天也只是打伤人逃跑,却为了齐传铮杀了不少月州修士。

“刚认识你几日就私自结亲,这不是行骗是什么?”

“原本应该完成越江那大会,但中途重伤回宗门,这不是言而无信又是什么?”

“你真当以为,他的宗主律令是嵇揽琛自愿给他的?”

依照门规,楚云天尚未及冠,所以即使他是亲传弟子,即使知风时常不在门内需要人协同理事,年龄的线是死线。所以原本的律令会在嵇揽琛手里,嵇揽琛也知道年龄是死线,架不住楚云天和他传音求了他一个时辰。最后,是楚云天承诺如事发,他自愿担下欺骗师长的大罪,就说是他骗嵇揽琛的他已够二十,嵇揽琛才松口把律令给他。

他人不在宗门,他要律令干什么?还不是怕保护不好你,关键时刻可以以律令唤来同门相助。他早就为你想好了一切退路,他连金丹都敢炸他根本不怕死,但他怕你死!

楚云天确实有浮空堂权限,也有驱逐外门弟子的权限。

但半个宗主律令什么概念,意味着宗门内所有的事务,他都可以上议事堂与长老共同协商;虽不能直接像宗主那样拍板决议,但他的意见将作为宗主的意见、他的决定将作为宗主的决定。

你觉得,是跟着大长老、身在宗门的嵇揽琛更适合这律令,还是他楚云天?

以他的资历,他原是起码今年秋天才能跟着嵇揽琛进议事堂理事。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贪功贪利、急于求权,不是好事。

“他楚云天,”晏弦终轻声说着,言语中无一丝苛责,“从几年前被选入宗主座下,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所以他一步不敢行差踏错,就连浮空堂的权限他都是斟酌着收的。”

小主,

你那日在他屋中,你见他近几年抄过门规?

没有。他几年来行事小心无一错处,早茶晚香夜调息比谁都勤勉认真,论及门规他比我这个戒律堂长老首徒都熟。

这样熬自己如熬鹰的楚云天,竟也会为齐传铮停留。

就像草原之上长生天下盘旋的猎鹰,收了利喙爪牙,停在人肩上,从此便是那个人无往不利的苍风。

“小齐,我不是怪你,我们没人怪你。”晏弦终极少与人说那么多话,也极少说话说的这么认真,“反而感激你在澹海与他并肩作战、在寒涧保住了他、以幻境向我们传信协助我们救出了他。”

我们都很开心,师弟他能重回那十几岁少年才有的轻快,因为他除了我们,除了宗门,除了宗主……

他终于有了即使走出天恒宗也能伴在他身边的人。

楚云天这人,是真的很擅长推开一切亲情友情之外对他好的人。天恒宗那么多女修漂亮的比比皆是,谁都没有打动他。在下山前,他本该抽去情脉去修无情道,我们都以为他以后要孤身接天恒宗继承宗主的衣钵了——

但幸好,你走到了他身边。

说到这,他们走到了一处山崖上。晏弦终扶着树小心翼翼走到崖边,示意齐传铮往下看:“这地方原先是给人监督用所以有棵树。但是,师弟他无需人监督。”

齐传铮就在那如瀑月色中,看见了跪在山崖之下的楚云天。

他仍是那样腰板笔直,微垂着头闭着双眼,面前的石壁上刻的是天恒宗初代宗主立宗誓言,和天恒宗历代宗主名号。

长风吹动楚云天发丝、衣袂,却吹不动他膝下冰冷的坚石,和他透骨的心志。

齐传铮伸手,接住了那一缕风。

那一瞬间,他真的想下去抱住人。

“他伤成那样,你们真的忍心罚他?”

“不罚,无以正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