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传铮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片树林之中。
漆黑的雨夜倒着洗刷着天幕,隐隐约约的二胡声与破风的弦音交缠在一起。
……不是,自己刚出来就被扔进了楚云天的梦里和他打萧执玉???
齐传铮一边暗骂着,一边活动了动身子,试图从刚死的僵硬感里适应过来。
别说,还是自己这身体好用,要体力有体力要灵力有灵力。
齐传铮再次感叹了一下楚云天金丹炸了之后用灵力的适应性,这要是他,身上剩那点灵力法术都用不了,能难受死。
他凝神听着楚云天的弦音。
繁逾大部分时候出箭无声,避免被敌人听见自己的位置;但灵弩形态的时候有声音,很轻微的破风振弦音。
暴雨掀起脚下愈来愈软的淤泥,齐传铮闭上眼,述心悄无声息出现在手中,刮起沉沉一层薄土。
他在这凄厉到诡异的场景中转身而起,手中长刃旋转,终于破开雨链、带去一道刃光。
楚云天抬起头,神色怔了一瞬。
他一直迷迷糊糊的,梦里尽是他和萧执玉交手那一战。
他隐约告诉自己,打赢了,他就能出去了。
长弓解为灵弩,每一剑皆穿心而去。
萧执玉依然如同在朝露阁时一样,二胡一柄纵蛊纵鬼纵活尸。
楚云天看着九个人各显其道。
赊刀人果然履约,自断一臂才和楚云天打。
那时候的自己想的是什么?
噢,对,是明知晏弦终与齐传铮都挨过萧执玉一剑,明知现在的自己不一定嫩个以一对九,却还是义无反顾拦在萧执玉面前。
“觉照砚在我手上,你们有本事就从我手里抢。”
从敛墨转旗,召来无数厉鬼,织为暴雨。
他们就这样从平宜城打到城外。
楚云天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如同在现实中那一战一样,他分明三箭可取一人性命,但偏偏萧执玉纵鬼纵蛊纵活尸,教他近不得身。
那些都是平宜的生民。
而且能被知风与缪矜年联手打伤还恢复的如此快的萧执玉,绝不是轻易便可对付。
早在朝露阁,楚云天便知晓这一点。
回来后他甚至让晏弦终教过他剑法,明镜台的院子中,那棵树都被劈裂了一道剑痕。
即使是这种实力的晏弦终也打不过萧执玉。
即使是师父和缪矜年联手都也只能重伤他。
……萧执玉是人吗这么恐怖的战斗力???
楚云天在倒置的雨幕中越过那些筹码、纸衣、蛇、猴子、活蛊……
他飞过银刃,飞过怪笑,飞过迷离的二胡与箫。
箫鼓追随春社近。
一抹朱弦四十条。
时年赴夜、山风送野。
灵弩开弦振剑,楚云天一人便是满天箭雨。
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登堂入室抢劫的身影。
他无数次侵略的闯入自己的高防,告诉自己,别玩空城计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他。
需要。
楚云天想到这个词,低声笑了。
从来是别人需要他,需要他保护、阻拦、规束,需要他克制、冷淡、高风亮节。
他们需要他是那个人前的榜样,需要他是那个爱敬生民的模范,需要他是那个带领小辈的师兄。
只有那个人问他,你为别人考虑,那你自己呢?
只有那个人问他,你什么时候,能自私一次?
他从成为知风的徒弟起就是武器,只有那个人,把他当成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扶住他,附在他耳边:
“找到你了。我的楚云天。”
我是齐传铮,我会带你回去。
回到天恒宗、回到明镜台、回到人间。
——————
“醒了!!!”
齐传铮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头疼。
他顾不得自己横冲直撞的灵力,先转过头撑起身子查看旁边楚云天的情况。
他们打到最后的时候,他推开了楚云天,自己突上去冒死拎着燧洗逼近萧执玉。
即使他知道自己可能会神魂寂灭。
即使他知道,在这里,只要挨一下,对于神识就是不可逆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