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斩雨

齐传铮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片树林之中。

漆黑的雨夜倒着洗刷着天幕,隐隐约约的二胡声与破风的弦音交缠在一起。

……不是,自己刚出来就被扔进了楚云天的梦里和他打萧执玉???

齐传铮一边暗骂着,一边活动了动身子,试图从刚死的僵硬感里适应过来。

别说,还是自己这身体好用,要体力有体力要灵力有灵力。

齐传铮再次感叹了一下楚云天金丹炸了之后用灵力的适应性,这要是他,身上剩那点灵力法术都用不了,能难受死。

他凝神听着楚云天的弦音。

繁逾大部分时候出箭无声,避免被敌人听见自己的位置;但灵弩形态的时候有声音,很轻微的破风振弦音。

暴雨掀起脚下愈来愈软的淤泥,齐传铮闭上眼,述心悄无声息出现在手中,刮起沉沉一层薄土。

他在这凄厉到诡异的场景中转身而起,手中长刃旋转,终于破开雨链、带去一道刃光。

楚云天抬起头,神色怔了一瞬。

他一直迷迷糊糊的,梦里尽是他和萧执玉交手那一战。

他隐约告诉自己,打赢了,他就能出去了。

长弓解为灵弩,每一剑皆穿心而去。

萧执玉依然如同在朝露阁时一样,二胡一柄纵蛊纵鬼纵活尸。

楚云天看着九个人各显其道。

赊刀人果然履约,自断一臂才和楚云天打。

那时候的自己想的是什么?

噢,对,是明知晏弦终与齐传铮都挨过萧执玉一剑,明知现在的自己不一定嫩个以一对九,却还是义无反顾拦在萧执玉面前。

“觉照砚在我手上,你们有本事就从我手里抢。”

从敛墨转旗,召来无数厉鬼,织为暴雨。

他们就这样从平宜城打到城外。

楚云天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如同在现实中那一战一样,他分明三箭可取一人性命,但偏偏萧执玉纵鬼纵蛊纵活尸,教他近不得身。

那些都是平宜的生民。

而且能被知风与缪矜年联手打伤还恢复的如此快的萧执玉,绝不是轻易便可对付。

早在朝露阁,楚云天便知晓这一点。

回来后他甚至让晏弦终教过他剑法,明镜台的院子中,那棵树都被劈裂了一道剑痕。

即使是这种实力的晏弦终也打不过萧执玉。

即使是师父和缪矜年联手都也只能重伤他。

……萧执玉是人吗这么恐怖的战斗力???

楚云天在倒置的雨幕中越过那些筹码、纸衣、蛇、猴子、活蛊……

他飞过银刃,飞过怪笑,飞过迷离的二胡与箫。

箫鼓追随春社近。

一抹朱弦四十条。

时年赴夜、山风送野。

灵弩开弦振剑,楚云天一人便是满天箭雨。

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登堂入室抢劫的身影。

他无数次侵略的闯入自己的高防,告诉自己,别玩空城计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他。

需要。

楚云天想到这个词,低声笑了。

从来是别人需要他,需要他保护、阻拦、规束,需要他克制、冷淡、高风亮节。

他们需要他是那个人前的榜样,需要他是那个爱敬生民的模范,需要他是那个带领小辈的师兄。

只有那个人问他,你为别人考虑,那你自己呢?

只有那个人问他,你什么时候,能自私一次?

他从成为知风的徒弟起就是武器,只有那个人,把他当成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扶住他,附在他耳边:

“找到你了。我的楚云天。”

我是齐传铮,我会带你回去。

回到天恒宗、回到明镜台、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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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齐传铮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头疼。

他顾不得自己横冲直撞的灵力,先转过头撑起身子查看旁边楚云天的情况。

他们打到最后的时候,他推开了楚云天,自己突上去冒死拎着燧洗逼近萧执玉。

即使他知道自己可能会神魂寂灭。

即使他知道,在这里,只要挨一下,对于神识就是不可逆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