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里,从没为自己谋划过什么。
贪,嗔,痴,楚云天是那个痴,迷失了自己。
齐传铮翻到最后,有几张空纸。
他倾下那碟清水于砚中,取了墨条缓缓磨了,他想为楚云天留下些什么。
楚云天的字是很清秀飘逸的赵体行书,端正好认,却又别有一番风骨。
齐传铮透过字里行间,仿佛见了楚云天这一生,燃尽自己的一生。
他的私欲,唯一个齐传铮。
墨色洇开,愈浓如夜。
那些漫漫长夜、那些混沌难辨的回忆与过去,楚云天自己一天天捱过去的时候,他究竟该多痛苦?
那么多回忆,如红线般紧密相织相缠。
但楚云天却劈开那些纷杂,他伸给齐传铮的,是无比光华绚烂的三支清香。
于是齐传铮提笔。
他想了很久该如何拟定这份家书。绝笔信?遗嘱?还是他普普通通就想和楚云天说话?
都不是,这次,他想嘱咐楚云天该当何如。
于是齐传铮落笔。
“与他书。”
他山石错。楚云天是他心中烟雨空蒙的山,替他挡去了热流、寒气,只向他展露温柔的云雾飘渺。
他想写与山书、与夫书、与君书……但最后只剩一个“他”。
是此时的楚云天,也是前世的楚云天。
他们握住一缕姻缘红线,便敢拜长生、祈仙怜,希望齐传铮可以过的好一些、安平一些,没那么坎坷。
至于那些孤影阑珊、只身赴死,楚云天自会向神界探问真相。
他的眷恋仅是枕边那个会抱住他的齐传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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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世一识,而今百年有余。未尝留笔执书、留可叩问之信笺;今聊借此一卷,道看顾前世所感所得,并浅提几处疑问,望好亲眷答疑解惑。”
他不如楚云天有文采,但也曾是昭明谷文识第一。
“夜来梦肆水,犹见枕链锁身、稍动便剜骨去魂;难免思悬剑,你我共书而叙,帐下挑茶问字。一去吹日多年,掠影残残难醒聚时旧鼓;今忽惊血,隐绰碎镜摔盏生契销,若抚枕不见翩影。且问之,缘何入梦便生死不明,可否修其将生道碎,同赴叩神之途?”
“平生总错过,念来往昔生死缠困不得焚絮,故剪望路一步,权赠潮生海落、随心事同没烟波雪外。辗转眉目葳蕤、诃木祛芯以生重始明歌引归,却见玉脂金销敞骨散碧落。敢言以此探离分?必绝困人间霜门诹辰、而扫长桥骤泯并诉鸿山固诏,殊难知唯馀我反侧不眠忆君薄命却丰沛一生颠怖流离;谁言伐神灵格俯轻居聆匪邂流游跳封,幻幡涧洗恒道象来持诫心竭争窥均菩提片叶。于是迢遥双岸传初籍诵万里月榭,浊听复如箴烛始终煌极乐、更叩此白昼携往……”
他写着写着便伏案睡了过去,仿佛看见十几岁的楚云天就站在春日暖阳葳蕤繁祉花树之下、浅浅的风吹起轻盈的衣襟,笑的明媚温柔,偏头唤他:“小齐。”
而他怔怔的,向楚云天走去:“楚……”
楚云天。
他一直在想,能不能唤楚云天一点不一样的称呼。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
算了,就叫名字吧。
爱人的名字是他最宣之于口又隐秘的告白。
“云天。”
齐传铮慢慢走过去,拉住了楚云天的手。
然后,楚云天带着他,踏着花枝飞上天际。
长风万里,绕发相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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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传铮醒的时候感觉到石室内多了一丝沉香的气息。
可能是放出来有些久了,后韵的茶香已经逐渐弥漫上来。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才想起来石室内没椅子,就一个矮凳还在他座下。
“醒了?”
谁走了过来。
齐传铮抬眼,是楚云天,手里还拿着他那没写完的纸:“挺有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