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清苦好闻的茶香,让齐传铮想起他的楚云天。
他给楚云天传音报情况,人没接,看来是无暇;宁宵没到一盏茶给他传回来,说光州打的一团乱,打完了会给他报平安。
言尽于此。
沈婳笑吟吟看着齐传铮,和他面对面坐下聊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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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他来落松溪,还是楚云天闭关那半年。
“你呀,”沈婳看着他,“如果不是男修,我真的希望你来梵音阁。”
“前辈……”齐传铮握着杯子,听着雨声渐停。
“如果我能给落松溪解围,你能不能带元初走?”沈婳偏头笑了一下。
“我来就是带你们走的。”齐传铮垂眼,“楚云天在收敛散修,她可以去女修那里,她修为不低了。”
“我就不走了。”沈婳摇摇头,“雨停了。”
“我与您一起。”齐传铮站起来,“我……”
“你在会拖我后腿。”沈婳说的笃定,“我不是楚云天,不熟悉同你作战。你与元初整理落松溪残余的法器书籍之类的东西,听话,可以吗?”
齐传铮攥紧了垂下的袍袖。
因为要和楚云天区分开,楚云天能行事后,齐传铮就改穿宽袍大袖了;虽然打架没束袖那样方便,但习惯了之后倒是适合藏他情绪。
沈婳去了门口,赵元初拽着他袖子拉他去收整东西。
她越收拾,越压不住情绪。
“齐传铮,”她哭着跪在地上,“我已经没有一次家了。”
齐传铮蹲下,很轻的抱了抱她,如同当年他们还是同桌听课的小朋友:“我知道。我带你走。我们会看见一切结束的。”
他抱的是胳膊,她也知道他们都大了、她不再能趴在人肩头哭了。
“你比我还大一两个月,”齐传铮叹气,“姐姐啊……”
一个两个都不把他当外男,让宋子吟看见他抱着人哭、又要说他撩拨人了。
但是,现在,谁来支撑她?
赵元初收拾情绪收拾的很快,她一摞摞捡着东西、如同为自己捡起一个家。
就在他们离开昭明谷前一两个月,齐传铮还和她开玩笑,说她和宋子吟这叫什么?私定终身?以后是不是能常常在宋家看见她了?
当时赵元初还给他一脚,说要是宋家分家第一个给他分出去。
现在用不着分家了,他们都没有家了。
“如果师傅守不住,”她低着头,“你就带着东西走。不用拖着我。”
“我来一趟不能只带东西走吧。”齐传铮还是想救她,“楚云天都同意你进女修那边了。”
“有些时候,”赵元初笑了笑,“不要勉强。”
她把东西递到齐传铮手里的时候,仿佛要把整个落松溪都交到他手中。
沈婳亦是音修,修筝道;落松溪筝音平息的时候,齐传铮与赵元初都听见了她穿过千年荒原的遗音:
“风华茂骨犹燃,此身化烬证道!若再有来生愿仍为修士,我沈婳,永世无悔!”
是宋子吟问她,一朝得道升仙、飞升即可永生,她一定要为落松溪赔上自己吗?
一定。
如果以她之身换几十神界之众殒身于此,她无悔。
多杀一名,人界便少一分威胁。
赵元初回过头,看向长夜余火中那个踏入敌群的身影。
沈婳,身死道消。
她陪着她的爱人,赴往必去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