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这时候了还不安慰人,他敢安慰吗,这种时候让她撑不住的不是还要做什么,而是有人安慰。
只要他一哄,她必哭的不能自已。
述心在手中转了一圈,利刃划开血腥凝重的空气。
赵元初颤抖着把剩余的东西规整好,尔后挥出长剑、毅然踏出屋门。
她一步步走向山门口,对上曾经最熟悉的宋子吟。
齐传铮沉默无言的跟在她身后,看向自己曾经的兄弟。
“我真是不明白你们啊,”宋子吟居然还笑得出来,“护着一个没有灵力的楚云嫣和那么小的楚思齐,赔上沈婳、冯思萱这么高的战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把你拖在这里就是意义。”
赵元初轻声,从灵戒抽出琴。
“把梦寐山庄耗在这里别去干扰楚云天就是意义。”
齐传铮拖着述心,看向宋子吟的眼睛。
宋子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其实楚云嫣和楚思齐已经被送走了吧。”
他踱着步,语气却无比冰冷。
“我了解你们两个,我也知道楚云天他聪明。”
“齐传铮,你来是为了迷惑我的吧。”
“不愧是我曾经十几年的兄弟。”
齐传铮笑了,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么现在,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去追杀他们?”
“如果我追杀他们的任务失败……”
宋子吟停下踱步,看着齐传铮笑了。
“那我得到投名状的任务总该完成吧。”
齐传铮预感宋子吟要杀赵元初。
他了解宋子吟,最是厌恶欺瞒与谎骗。
他们注定要打一架的。
认认真真的、好好的打一架。
沈婳给赵元初上的第一课是离开昭明谷,最后一课是离开落松溪。
此身化烬证道。
赵元初信手拨琴、声声泣血。
宋子吟跟萧执玉学得一手纵蛊纵鬼纵活尸,齐传铮很难相信他是曾经知风救下的人。
落松溪血流如昭明谷,赵元初比齐传铮冲的快、他都拉不住她。
她仿佛注定要一个结局。
齐传铮理解她需要宣泄,但也不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跟的楚云天也是个不要命的、所以他能适应。
一个两个好像殒身都无所谓。
齐传铮看着她燃烧自己的灵力与生命,仿佛扑火的飞蛾。
她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什么都不在意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她只想放肆的畅快淋漓的好好打一场。
她只想毫无挂念的好好奔跑一次。
为她自己。
她听过太多“女孩子修什么道练什么功好好嫁个人才是正经营生”,听过太多“女孩子就别抛头露面的在外面跑,一点都不文静”,听过太多“你一个小姑娘提得动剑吗你就打”……
放他爹的屎尿屁。
小姑娘怎么了,女孩子怎么了,修士怎么了。
每个人想做什么,是每个人自己的事。
她不听那些三从四德,不听那些封建余孽,不听那些家规祖训。
她就是要自由、要肆意、要走入这个世间。
她不要困于深宅大院,她要读书识字修仙筑道,她乐意去为生民大义奔走。
她为什么和宋子吟交换情谊,因为他答应她,一起考一个宗门、去做一对仙侣,不要她只是他的妻子,他要她是她自己。
许夫人本也是自由的,她是逐光之征伤了根骨、才囿于山间隐于乡园。
能养出一个那样意气风发的齐传铮,宋家从来都不是什么死板的老顽固、而是希望孩子活的比他们更精彩的托举者。
没有人能比得过十六岁的齐传铮,没有人能拦的住十七岁的赵元初。
甚至是齐传铮。
他无法阻拦她含笑奔向自己的终局。
“齐传铮,”她回过头,“带着东西,走吧。”
铮——
古琴第一根弦断的瞬间,赵元初笑了一下。
“齐传铮,”她含着泪,“你走啊,你为什么不走!”
铮——
“我要带走你。”齐传铮看着赵元初绕长夜而飞,“让我带走你啊!”
铮——
“你带不走我了。”赵元初笑了一下,“你走啊!你带着东西,走!”
铮——
齐传铮终于决心离开的瞬间,四声弦断。
“齐传铮,”赵元初喃喃,“宋子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