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辞行

追着闹了半晌,也算是出了那口浊气。

楚云天正要喊这俩人回去,却接到了嵇揽琛传音:“议事堂嵇悯,向代宗主述职。”

楚云天一听他公事公办的,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却还是镇静的开口:“请讲。”

“晏弦终在你旁边吗,”嵇揽琛沉声,“……戒律长老,陨身了。”

那一瞬间,楚云天如坠冰窟。

“你要告诉他还是你们打完回来再教他知晓,看你。”嵇揽琛缓了口气,“莫让他回宗门。我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是什么意思。”楚云天看着在风雪中和齐传铮开玩笑拜把子认兄弟的晏弦终,“你们还剩多少人?”

“所剩无多。”嵇揽琛答的很认真,“大部分遣散保护生民。宗门现在是空壳。”

楚云天沉默了半晌,仿佛天地都变得寂静:“大长老呢,宗主呢。”

“宗主无法联络,大长老安抚民心。”嵇揽琛交代,“请代宗主决断。”

楚云天看向晏弦终和齐传铮,他们已发现他在传音,向他走了过来。

“对外宣布,”楚云天缓缓开口,“……宗主陨身。”

“什么?!”嵇揽琛被他吓一跳,“这,宗主他……”

“我知道没死。”楚云天打断他,“旧年夙恩,人心众至;莫忘君义,归去来兮。”

嵇揽琛读着他那句话,读出些意思:“还有吗?”

“还有宣布下一任宗主,”楚云天掷地有声,“是我楚云天。”

“好。”嵇揽琛应下,“那戒律长老……”

“同样,宣布陨身。”楚云天决议,“我们要去打长渊了。”

他又问了些陨身名单之类的问题,交代了几句事务,断了传音。

抬眼时,齐传铮与晏弦终站在他对面。

“宗门不太好,是吗?”晏弦终轻声,“我们,还能,回家吗?”

楚云天不答话,上前一步搂过他肩膀,轻轻抱着人靠住自己才开口:

“戒律长老,身死道消。”

那一霎,晏弦终猛然抓住楚云天,抱着他低下了头。

楚云天站在那,他知道晏弦终在压抑。

是戒律长老把他捡回宗门的,是戒律长老这么多年给他培养成人的。

知风时常不在宗门,戒律长老却是全年驻守、与知风相仿的年纪同样历经逐光之征带着宗门艰难前行几十年……

他虽严苛,却尽心尽责。

说他吹胡子瞪眼那都是比喻,他比知风大不了几岁。

楚云天与晏弦终关系有多好,知风与戒律长老就有多同生共死。

但现在,那个曾经在晏弦终头顶遮蔽阴凉的师父,轰然倒塌。

而晏弦终甚至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为宗门战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也许是他的小徒弟,还在为宗门奔走;

也许是他的小徒弟,离开戒律堂后与他多日不见……

但,是什么,现在晏弦终都听不见了。

他没有师父了。

瀑深入宗门四十余载,为宗门尽心尽力熬穿生死,一己之力扶稳宗门纪律。

天恒宗如此赏罚分明井然有序,那是瀑深含辛茹苦的努力。

晏弦终隐约记得他见戒律长老的最后一面。

他坐在戒律堂中看晏弦终站到他面前述职。

其实人不在宗门的话,晏弦终本无事要向他汇报,毕竟与罚人无关。

但他们师徒俩对坐聊天,已是习惯。

戒律长老也是能理事的,知风不在,他也过手一些宗门事务。

那日,戒律长老笑呵呵的问晏弦终,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晏弦终答道,没多久。

谁知变故横生,阴阳两隔。

楚云天扶着晏弦终,知道他心里难受。

但他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只是在风雪之中,跪向宗门的方向。

“弟子遥送,师尊坐化。”

他本以为这个叩首还要等几十年。

楚云天看了眼齐传铮,微微摇了摇头,随后自己也跪向宗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