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闹了半晌,也算是出了那口浊气。
楚云天正要喊这俩人回去,却接到了嵇揽琛传音:“议事堂嵇悯,向代宗主述职。”
楚云天一听他公事公办的,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却还是镇静的开口:“请讲。”
“晏弦终在你旁边吗,”嵇揽琛沉声,“……戒律长老,陨身了。”
那一瞬间,楚云天如坠冰窟。
“你要告诉他还是你们打完回来再教他知晓,看你。”嵇揽琛缓了口气,“莫让他回宗门。我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是什么意思。”楚云天看着在风雪中和齐传铮开玩笑拜把子认兄弟的晏弦终,“你们还剩多少人?”
“所剩无多。”嵇揽琛答的很认真,“大部分遣散保护生民。宗门现在是空壳。”
楚云天沉默了半晌,仿佛天地都变得寂静:“大长老呢,宗主呢。”
“宗主无法联络,大长老安抚民心。”嵇揽琛交代,“请代宗主决断。”
楚云天看向晏弦终和齐传铮,他们已发现他在传音,向他走了过来。
“对外宣布,”楚云天缓缓开口,“……宗主陨身。”
“什么?!”嵇揽琛被他吓一跳,“这,宗主他……”
“我知道没死。”楚云天打断他,“旧年夙恩,人心众至;莫忘君义,归去来兮。”
嵇揽琛读着他那句话,读出些意思:“还有吗?”
“还有宣布下一任宗主,”楚云天掷地有声,“是我楚云天。”
“好。”嵇揽琛应下,“那戒律长老……”
“同样,宣布陨身。”楚云天决议,“我们要去打长渊了。”
他又问了些陨身名单之类的问题,交代了几句事务,断了传音。
抬眼时,齐传铮与晏弦终站在他对面。
“宗门不太好,是吗?”晏弦终轻声,“我们,还能,回家吗?”
楚云天不答话,上前一步搂过他肩膀,轻轻抱着人靠住自己才开口:
“戒律长老,身死道消。”
那一霎,晏弦终猛然抓住楚云天,抱着他低下了头。
楚云天站在那,他知道晏弦终在压抑。
是戒律长老把他捡回宗门的,是戒律长老这么多年给他培养成人的。
知风时常不在宗门,戒律长老却是全年驻守、与知风相仿的年纪同样历经逐光之征带着宗门艰难前行几十年……
他虽严苛,却尽心尽责。
说他吹胡子瞪眼那都是比喻,他比知风大不了几岁。
楚云天与晏弦终关系有多好,知风与戒律长老就有多同生共死。
但现在,那个曾经在晏弦终头顶遮蔽阴凉的师父,轰然倒塌。
而晏弦终甚至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为宗门战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也许是他的小徒弟,还在为宗门奔走;
也许是他的小徒弟,离开戒律堂后与他多日不见……
但,是什么,现在晏弦终都听不见了。
他没有师父了。
瀑深入宗门四十余载,为宗门尽心尽力熬穿生死,一己之力扶稳宗门纪律。
天恒宗如此赏罚分明井然有序,那是瀑深含辛茹苦的努力。
晏弦终隐约记得他见戒律长老的最后一面。
他坐在戒律堂中看晏弦终站到他面前述职。
其实人不在宗门的话,晏弦终本无事要向他汇报,毕竟与罚人无关。
但他们师徒俩对坐聊天,已是习惯。
戒律长老也是能理事的,知风不在,他也过手一些宗门事务。
那日,戒律长老笑呵呵的问晏弦终,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晏弦终答道,没多久。
谁知变故横生,阴阳两隔。
楚云天扶着晏弦终,知道他心里难受。
但他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只是在风雪之中,跪向宗门的方向。
“弟子遥送,师尊坐化。”
他本以为这个叩首还要等几十年。
楚云天看了眼齐传铮,微微摇了摇头,随后自己也跪向宗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