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强撑的壳。
他确实快到尽头了。经脉灼痛,双腿麻木,左臂伤口不断渗血,连握拳都费力。错劲早已耗尽,系统沉寂,连平日那句毒舌吐槽都没再响起。
可他知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倒。
“你说魔教不会立刻寻来?”他抬头问。
“会,但不是现在。”那人蹲下身,以指为笔,在泥地上画出三条交错路线,“这林子有三条暗径,我都走过。一条通北岭猎户村,已被魔教细作控制;一条绕南坡断崖,险峻难行,但他们必料你会避险,反而不敢走;第三条,沿溪而下,入石谷岔道,九曲十八弯,极易迷途,正因如此,他们反倒不会设伏。”
他点向最深处那条线:“走这里,若天亮前出发,可脱身。”
陈无涯盯着那图,脑中飞速推演。他习惯反着看路,常从敌人预判的死角切入。而这三条路中,最危险的,恰恰是最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
“三十年前,我也被人追过。”那人收手,站起身,“那时候,也有一人,在雨夜里为我挡了一刀。”
陈无涯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说清。
那人看了看天色,乌云渐散,月光从缝隙中漏下一线,照在油布边缘。他道:“你们歇息。等她醒来,再说下一步。”
说罢,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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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陈无涯突然出声,“若我们走了,你呢?他们会查到这里。”
那人脚步微顿,背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长。
“我本就不打算久留。”
“那你图什么?”
那人回头,目光穿透夜色:“图一个江湖,还有人在乎对错。”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林间。
屋内重归寂静。
陈无涯靠墙坐下,盯着白芷的脸。她眉头稍稍松了些,呼吸平稳了不少。他伸手探她鼻息,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微弱,却真实。
他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松弛的瞬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靠着土墙,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错劲彻底枯竭,经脉空荡荡的,像被火烧过的河床。他知道,这一觉若是睡过去,未必能醒。
可他还不能睡。
他用力掐了下大腿,疼痛让他清醒一瞬。他伸手摸向腰间布囊,掏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他强迫自己嚼碎咽下。然后又喝了几口随身皮囊里的冷水,勉强压住虚火。
他重新看向白芷。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搭在胸口的衣襟上,像是在找什么。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