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疼。”陈无涯咧嘴一笑,“就是觉得……这功法越练越不像样。”
“不像样?”老吴头一边揉按一边哼笑,“那你告诉我,那些正经门派教出来的弟子,有几个能在荒野上带着一群农夫打赢铁骑?”
陈无涯闭眼喘息:“可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了。书院说我废物,江湖说我邪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算不算对。”
“对不对,得看结果。”老吴头手下一沉,按在他肩井穴上,“你救了多少人?守住了多少家?这些账,比什么门派规矩都重。”
陈无涯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药酒渗进皮肤,暖意缓缓扩散。老吴头的手法极稳,每一按都落在筋络交汇之处,像是在替他梳理一条条错乱的河床。
“你说你这劲儿走得歪。”老吴头忽然道,“可劲儿实实在在在经络里转,比那些只会摆架子的花拳绣腿强百倍。正路走不通,不如倒着走——说不定出口就在背后。”
陈无涯睁开眼,怔了一下:“这话……好像是我说的吧?”
“你现在记性不好。”老吴头收手,把布条卷好塞回瓶中,“刚才你半梦半醒,嘟囔了一堆歪理,我都听着呢。”
陈无涯想笑,却牵动伤处,咳了一声。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雨声渐密,打在屋檐上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老吴头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角落,拄着拐杖闭目养神。
“您当年……为什么留在流民营?”陈无涯低声问。
老吴头眼皮都没抬:“家没了,仇没报完,还能去哪儿?”
“那您不怕我真是个祸胎?跟着我,迟早惹火烧身。”
老吴头睁开一只眼,看着他:“三十年前我也见过一个年轻人,被人骂作妖人,最后一个人挡在关隘前,死了都没后退一步。你跟他一样,眼神里没有怕。”
陈无涯心头一震。
“我不是不怕。”他轻声道,“我只是……不能停。”
“那就别停。”老吴头重新闭眼,“只要还在走,就不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