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星刚被火镰打出,落在干草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陈无涯俯身吹了口气,火焰渐渐腾起,映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
他正要伸手去取柴,院外小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踏在石子路上清晰可辨。不是探子那种藏匿气息的潜行,也不是流民拖着疲惫身躯的蹒跚,而是一种带着目的、却又不敢放肆的节奏。
他停住手,没回头,也没应声。
白芷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门边,声音很轻:“又有人来了。”
陈无涯点了点头,目光仍盯着灶火。火苗已经稳住,舔着锅底一角,热气开始往上窜。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木门没锁。他拉开一条缝,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立在门外,布衣草鞋,背上背着个竹篓,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内侧一道褪色的残剑纹。
他认得这个标记。
十年前断江门与青锋联手抗敌,那场血战之后,只剩三人活着下山。后来听说掌门重伤不治,门中弟子四散,连祖师堂都被烧成了空壳。这人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
“你是断江门的人?”他问。
那人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眼中泛出光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陈少侠……我找了您整整七天。从南岭翻到北坡,问了多少人家,才打听到您住在这儿。”
陈无涯没动,也没让他起来。
“说吧,什么事。”
那人伏在地上,嗓音发颤:“我们……我们撑不住了。异族骑兵围了村子三天,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大师兄拼死冲出去报信,半路被箭射穿喉咙……现在只剩下十几个老弱妇孺躲在地窖里,靠一口井活命。”
他抬起脸,眼里全是血丝:“您当年救过我们一门上下三十口,如今……如今只有您还能救我们!”
风从山道吹进来,掀动檐下那块木牌,“家门在此,擅入者死”几个字轻轻晃了晃。
陈无涯站着,手扶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看跪着的人,而是转头望了一眼屋内。
白芷站在灶台旁,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陶碗边缘,静静地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那个跪着的男人。
“你们的地窖还能撑几天?”
“最多……五天。水快没了,粮食也吃完了。”
“异族派了多少人?”
“两百骑,还有弓手在外围轮守。他们不杀尽,也不退,就等着我们自己出来。”
陈无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走这一路,可曾遇见过别的人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