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院中槐树影子还压在石阶上。陈无涯坐在石凳边缘,掌心贴着桌面,错劲无声渗入地底,沿着昨日布下的气机网缓缓游走。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鼻息微沉,像是还在梦里。
白芷从堂屋走出来时,手里抱着叠好的小衣。她脚步很轻,但刚踏下廊台,陈无涯便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一瞬,她没说话,只将衣服放进摇篮边的竹筐里,转身走向厨房方向。
几乎同时,一阵叮当声从院子另一头传来。
七岁的陈轩正挥剑劈向木桩,动作一丝不苟,肩背绷得笔直。那是一套青锋派入门剑式“流云三转”,本该轻灵如风,可他每一剑都像在砍柴,落地沉重,带起尘土飞扬。五岁的陈瑶站在旁边,手里舞着一根短竹棍,左旋右跳,棍尖划出花哨弧线,却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陈无涯看着,嘴角慢慢扬起。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身后,没出声。陈轩察觉到父亲靠近,立刻停下动作,低头喘气,额上全是汗。陈瑶则转了个圈,蹦到他面前:“爹,你看我刚才翻得高不高?”
“高。”陈无涯点头,“像卖艺的。”
小姑娘脸一鼓:“我才不是!我在练‘飞燕点星’!”
“哦?”他挑眉,“那你点到了哪颗星?”
陈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好跺脚:“哥也练得不好,你都没说他!”
陈轩脸色微红,握紧了剑柄:“我……我是按师父教的练的。”
“所以才不对。”陈无涯忽然道。
两个孩子都愣住。
他蹲下身,一手搭在陈轩肩上,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细剑上:“你这剑,是用来劈柴的?还是砍树根的?”
“当然不是……”陈轩低声道,“是练剑。”
“那你刚才那一剑,和老吴头剁猪骨有什么两样?”
陈轩低下头,手指微微发颤。
陈无涯却不责备,反而笑了:“可要是……本来就没对过呢?”
“什么?”陈瑶歪着头。
“我说,你们都用反了。”他站起身,从陈轩手里接过剑,又从小姑娘手中拿过竹棍,“剑不是劈柴刀,棍也不是舞姬手里的绸带。你们照着别人的样子学,可有没有想过——它们本来就不该那样用?”
陈轩抬头看他:“那该怎么用?”
“倒过来试试。”
“啊?”
“你听我的。”陈无涯把剑塞回陈轩手里,却让他横握,剑尖朝后,“别想着刺、砍、撩,就当它是根棍子,从左边扫过去。”
“可这是剑啊……”
“那就当成不是剑。”
陈轩犹豫片刻,依言而行。他侧身拧腰,横扫而出。这一下本该笨拙失衡,谁知剑刃划过空气时,竟带起一股螺旋劲风,卷起地上枯叶盘旋而起,直冲檐角。
陈瑶瞪大眼睛:“哥!你刚才……”
“再来一次。”陈无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