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他脚步略显踉跄,肩膀微塌,像是一夜未眠的疲惫模样。走到巷口,还停下扶了扶墙,喘了口气。
身后的跟踪者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依旧保持着百步距离,如同影子。
他知道,对方要的不是现在动手,而是看他见谁、说什么、下一步去哪。只要他还活动,就会被盯到底。
回到租住的小院,他关紧门窗,从床底拖出一只破木箱,掀开夹层,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秃笔。他开始写,一笔一划列出所有线索:
礼部侍郎深夜出入——凭丞相私令;
密信提及“鹰纹令信”——异族联络凭证;
刺客使用北漠兵器——非民间可得;
跟踪者现身追查——说明他已触到核心。
四项并列,唯一能串联它们的,只有一个人。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严嵩”二字,用力圈住。
不是猜测,是推定。
此人掌中枢权柄,能绕过六部直发急令;能安插党羽于宫禁要道;能调动异族死士而不惊动巡防;更能容忍下属泄露机密,只为放出诱饵,试探谁在查。
这才是真正的局——让他查,让他碰,等他牵出更多人,再一网打尽。
陈无涯盯着那名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几乎没动嘴角。
他烧掉了那张纸,火苗舔过字迹,灰烬飘落在地。然后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包袱,把几件旧衣塞进去,又把腰带解下,换了一条更旧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远行的行李。
邻居在院外扫地,听见响动探头问:“陈公子,真要回乡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倦意,“京城待不下去,还是老家安稳。”
邻居点点头:“也是,你们读书人经不起折腾。”
话音落,他背着包袱出了门,脚步沉重,仿佛真的要远行。但在转过街角后,他迅速脱下外衣塞进垃圾篓,摘掉发带,披散头发,又从暗袋里取出一块黑巾裹住半张脸,身形一矮,钻进了旁边一座废弃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