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抄起旁边的塑料凳子,举过头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凳子在他手上,此刻就像握着柄复仇的锤子。
“孟浩然!”我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这一下要是砸下去,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潘鹏也冲上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别冲动!他就等你动手呢!”
杨桃突然挡在孟浩然面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别打!算我求你了!”
她的肩膀在抖,却死死盯着冯力,“你想怎么样?调我去对班可以,扣我工资也可以,但请你别侮辱人!”
冯力被这阵仗唬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却还嘴硬:“怎么?想动手?来啊!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
他料定孟浩然不敢真动手,声音越发嚣张。
“我告诉你,在这车间里,我想让谁滚蛋,谁就得滚蛋!”
这句话像根火柴,彻底点燃了孟浩然的怒火。
他猛地甩开我和潘鹏的手,凳子带着风声砸了过去——不是砸向冯力,而是砸在旁边的零件箱上。
塑料凳“啪”地碎成几片,零件滚得满地都是,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冯力,”孟浩然的声音里带着喘,眼神却像淬了冰,
“你要是再敢动杨桃一根手指头,下次碎的就不是凳子了。”
冯力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却没敢再说一个字。
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孟浩然——平时吊儿郎当,此刻却像头被惹急的豹子,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车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机器的余震嗡嗡作响。
杨桃拉着孟浩然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点释然的哭。
潘鹏悄悄捡起地上的螺丝刀,往零件箱里塞,嘴里嘟囔着“没事了,干活吧”。
冯力大概觉得丢了面子,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转身就走,路过门口时还踢翻了个废料桶,铁皮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走后,孟浩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杨桃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啊,”我踢了踢他的脚,“差点把事闹大。”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受不了他那么说杨桃。”
潘鹏叹了口气:“这下彻底把他得罪死了。他肯定会报复的。”
果然,下午人事部就来人了,说接到举报,孟浩然“破坏生产工具,扰乱车间秩序”,要罚款两百,还要写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