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来了,剃发屠城,百姓被奴役。
在这样的循环下,百姓要么被逼死,要么逃亡。于是,难民潮、溃兵潮席卷全国,整个中原大地,成了人间炼狱。
“死在哪里还不一样?走出去,至少还有可能活下来!”
我们的小男主就是占了这个“便宜”,有个有组织的队伍,只要走下去肯定会有人加入!
小主,
赵高翔站在一处临时选定的缓坡上,望着下方已然规模不小的营地,心中百感交集。七日之前,他身边仅有四五心腹,三十余惊魂流民。而如今,放眼望去,简陋的营盘依着山势铺开,炊烟袅袅,人声虽不鼎沸,却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竟已聚起了近八百号人马!
战兵已逾五百,被重新编为五哨,仍由王柱、李狗儿、林锐、韩虎(伤势渐愈)、李猛五人分领。只是如今他们麾下已非十人小队,而是实打实的近百人一哨!哨下又分若干队,原有的老弟兄大多提拔为了队正、火长。虽装备依旧杂乱,号衣五花八门,甚至许多人还穿着百姓服饰,但那股子新生的秩序感和求活的渴望,却让这支队伍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溃兵的韧劲。
此外,还有近三百追随而来的流民、溃散的家丁、失散的小吏文书,被刘叔和王秀楚尽力组织起来,负责砍柴、造饭、照料骡马、修补器械,使得这支草台班子竟有了几分“军”的模样。
当然他们要随时准备跑路。不是一个人跑,是一群人人跑,向南跑,跑到安全的地方或者跑到有组织的地方,赵高翔现在能收拢对方,如果有个出现一些大问题,他们也随时会跑。只是自己这个 千总的身份,才能暂时要他们汇聚在自己身边。赵高翔清清楚楚的明白这点。
这一切,皆因那“千总”的名头和那日河滩一番“大白话”的煽动。在这天崩地裂、秩序尽丧的时刻,一个看似正规的军官名号,一个能说出“吃饱饭、挣前程、不丢祖宗脸”的首领,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让无数失去方向的溃兵和绝望的百姓本能地汇聚过来。
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古人之言,诚不我欺。这乱世,人命贱如草芥,但只要你敢竖起一面看起来能活下去的旗帜,自有活不下去的人来投奔。
王秀楚拄着根木棍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欣慰:“千总,今日又收拢了四股零散人马。一股是原扬州卫的溃兵,约三十余人;一股是自盱眙逃来的驿卒,十几人;还有两股是沿途村庄自发结寨自保的青壮,听闻千总抗虏之名,特来相投,共五十余人。已初步打散编入各哨补充缺额。”
赵高翔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大营,投向迷茫的南方。队伍膨胀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增长,更是几何级数增加的压力。近八百张嘴,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之前伏击卢彪小队缴获的粮秣,早已消耗殆尽。后续虽又冒险“征粮”了几次,或软或硬地从附近荒废的村落、溃散的运粮队那里搞到一些,但依旧是入不敷出。抢?这个词让他心头沉重,但很多时候,为了活下去,与抢也无异了。
“先生,粮…还能支应几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秀楚从袖中取出一本简陋的册子,翻看了一下,眉头紧锁:“……若按每日两顿稀粥计,最多三日。而且,新投奔者中多有带伤者,药材早已用尽,昨夜…又没了两个兄弟,皆是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热…”他叹了口气,“刘叔那边,压力更大,流民营中病患更多。”
赵高翔默然。他想起清晨巡视时看到的景象:面黄肌瘦的孩童捧着空碗眼神呆滞,伤员棚里压抑的呻吟,还有那些默默缝补、眼神却已麻木的妇人…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这沉甸甸的八个字,如今字字血泪,刻在他的眼前。
他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甚至,连眼前这近八百人,他都感到力不从心。当初果断让刘叔带着大部分老弱妇孺、寻地隐蔽,是多么正确而无奈的决定。否则,拖着他们,这支刚刚有点模样的队伍早就被拖垮了。只是不知他们如今在深山之中,是否安好?婉儿那丫头,是否还有粥吃?想到此处,他心中便是一阵揪紧。
(为了不拖累行军速度,老弱病残和伤病者,昨日赵高翔安排刘叔领着流民妇孺、儿童、老人先找地方安顿)
“刘叔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牵挂。
“深山僻壤,通信不易。暂无消息,或许便是最好的消息。”王秀楚宽慰道,但他眉宇间的忧色同样浓重。乱世之中,何处有真正的安稳?
更大的焦虑来自于对前途的迷茫和历史的重压。赵高翔深知,此刻的南明,已是一艘正在疯狂漏水的破船,而他自己,正带着这刚刚拼凑的小筏子,试图在船沉没前的惊涛骇浪中寻找方向。
就在赵高翔于扬州血战突围、并在此地艰难收拢溃兵之际,整个南明弘光朝廷正以惊人的速度走向它的终局。而这一切的祸乱之源,早已埋下。
朝廷之上,内阁首辅马士英,借拥立之功把持朝政,排斥异己,大力起用阉党余孽阮大铖之流,卖官鬻爵,党同伐异,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致使江南人心尽失。而镇守武昌、拥兵数十万的宁南侯左良玉,早年虽曾屡挫张献忠,但此时已渐骄蹇,与马士英集团势同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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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农历三月,左良玉竟以“清君侧、诛马士英”为名,尽起麾下大军(号称百万,实则可战之兵约二十万,余多为裹挟的流民),顺江东下,直逼南京!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战”,成了压垮弘光政权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士英惊惧之下,竟做出了堪称自毁长城的疯狂决定:不顾江北清军重兵压境的空前危局,强行抽调江北四镇主力西进去抵御左良玉!时任扬州督师的史可法连连上疏,泣血恳求“应先御北虏,后平内乱”,却被马士英悍然驳回,甚至说出了“我君臣宁死于清,不可死于左良玉手”的荒唐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