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惊变闽关,独木难支

这还不够。为了给自己擅离职守、奔赴“新主”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他竟上书隆武帝,谎称有海盗大规模进犯他的老家安平(今福建南安安海镇)。奏疏中言辞“恳切”:“仙霞关、杉关、分水关的军饷靠我供应,我的饷银取自海上;海上有海盗,我就无家可归,必须亲自回去救援。”

他将自己与福建防务捆绑在一起,仿佛他一旦离开,前线军饷立断,而海盗则会端了他的老巢,让他失去根基。这看似合情合理的逻辑,包裹着的却是最恶毒的背叛。

犹记得当时,隆武帝朱聿键虽感不安,却仍存有一丝幻想,派内使携带他的亲笔敕令去挽留郑芝龙,那敕令上的话语,如今想来是何等的悲凉与讽刺:“先生稍等片刻,我与先生一同出发。”

一位皇帝,竟欲与臣子“一同”去“救援”臣子的家乡,这是何等的倚重,又是何等的无奈!然而,郑芝龙对此置之不理。他悍然擅自带领军队返回安平,将皇帝、朝廷,以及福建的北大门,彻底抛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一切,便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崩塌得迅疾而彻底。1646年八月十三日,贝勒博洛、闽浙总督张存仁、巡抚佟国鼎率领满汉大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通过已然洞开的仙霞关,踏入了福建的土地。十八日,清军未遇任何抵抗,便越过了这道原本足以阻挡千军万马的天险。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赵高翔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打破:“郑芝龙!你个龟孙!误国巨奸!!”他额角青筋暴起,一拳重重砸在船舱的板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穿越至此,知晓历史走向,曾以为自己这只“蝴蝶”能扇动一些改变的风暴。他努力练兵,努力作战,努力在外围支撑,就是想为这摇摇欲坠的大厦添上一根支柱,哪怕能延缓其倾塌片刻也好。

可结果呢?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郑芝龙还是那个郑芝龙,他依旧为了自身的富贵,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整个抗清大局!仙霞关一失,福建门户洞开,隆武朝廷……还能支撑几天?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愤怒席卷了他。但他知道,此刻绝不是沮丧的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布满了血丝,却重新燃起了决断的火焰。他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王秀楚和陈子龙,声音嘶哑却异常迅速:“郑芝龙降清,福建必乱!博洛下一步,定然是席卷福建,同时可能分兵威胁我浙南后路!福宁、嵛山岛,乃至温州的王柱部都危矣!”

“周猛!”他对着侍立在舱门口,如同铁塔般可靠的亲兵队长喝道,“快!立刻用最快的信鸽,分别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