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纯粹得像一张被意外染污的白纸,写满了对啤酒这种“现代享受”的完全不解与排斥。边炀举着酒瓶,看着他狼狈又纯真的样子,一肚子的火气瞬间被这哭笑不得的场景给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一种“这家伙真是土包子”的荒谬感。
“边炀你灌太急了!他一看就没喝过这玩意儿!” 许墨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责备,人已经几步上前,看似关切地搂住了还在咳嗽、嘴角沾着啤酒沫和油渍的陆寒星。
然而,就在手臂环住陆寒星肩膀的瞬间,许墨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讶。他原本以为陆寒星只是清瘦,此刻真切地触碰到,才感觉到这具身体远比看起来更单薄——手臂、肩胛,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来骨头硌人的触感,仿佛没什么肉,只有一副硬撑起来的骨架。这种触感,与他身边那些养尊处优、肌肉匀称的同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过的、粗糙的痕迹。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他下意识地比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和同样凑过来的石磊,竟然都比陆寒星矮上一点点!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许墨作为“天之骄子”的优越感里。
一股混合着妒忌和酸意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凭什么?一个从乡下来的、看起来营养不良、连啤酒都没喝过的土包子,凭什么拥有这样清绝出众的容貌,还有这即便瘦削也难掩优越的身高骨架?一种被比下去的不甘,让许墨心里那点原本或许只是看热闹的心态,迅速变质了。
一个坏坏的、带着几分恶意的念头,像毒蛇般悄然探出头——把他灌醉。
对,灌醉他。让他这个“乖孩子”在众人面前失态,出尽洋相,看他那层腼腆清秀的皮囊下,露出狼狈不堪的丑态。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保持这副让人莫名不爽的、纯粹又引人注目的样子!这念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残忍,被包装成一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在许墨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仿佛只是寻求乐子的笑容,拍了拍陆寒星的后背,语气轻松自然,却暗藏机锋:“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边炀太粗鲁了,来,慢慢喝,这酒劲儿不大,尝尝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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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顺手就拿起了另一瓶开好的啤酒,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陆寒星刚刚擦干净的手里,眼神里闪烁着不容拒绝的、看好戏的光芒。一旁的边炀皱了皱眉,觉得许墨有点过于热情,但一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让陆寒星试试也行。而陆寒星,握着那冰凉滑腻的酒瓶,看着里面不断上升的气泡,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一丝残留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复杂人际关系的无措。
陆寒星在许墨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啤酒,那苦涩的味道依然让他皱紧了眉头。许墨看着他那副放不开的样子,觉得实在无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拍了拍手,扬声提议:“光喝酒多没劲!不如我们玩游戏吧,输了的人罚酒一杯,必须喝完!” 说完,他特意揽住陆寒星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别怕,陆寒星,游戏而已,很简单的。”
陆寒星被架在那里,看着周围人都跃跃欲试,只好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游戏开始了。无论是猜拳、数棋,还是其他城市年轻人司空见惯的小把戏,对陆寒星来说都陌生得如同天书。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反应总是慢半拍,规则也理解得磕磕绊绊。几乎每一轮,输家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