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祭坛四角,四根石柱撑起穹顶,柱顶各雕一兽:虎、豹、蛇、狐,獠牙毕露,目光凶戾,似随时要破石而出,扑噬活人。兽形狰狞,杀气腾腾,透着一股原始而蛮荒的煞意。石柱亦覆青苔,然有些处被岁月磨得光滑,露出底下深青石质,纹理细密,浑然一体,绝非世间寻常石材可比。
他缓缓移步,绕过地上碎石,忽见底座青石板上,残留数道暗红印记,色已褪尽,却仍透出陈年血腥之气,似已干涸千年。角落处,灰白骨殖堆叠,有兽之利爪獠牙,亦有人之头颅,杂乱交叠,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不知积了多少朝夕。显然是古代祭祀用的,那个时候的祭祀多用人祭跟牲祭,自然人骨手鼓混杂,徐明看的毛毛的,不敢多看。
此坛无雕龙画凤,无繁纹饰刻,然其形制规整,石质冷润,石像威严,自有一股不可逼视的压迫之感,仿佛曾在此间,举行过无数次凡人无法想象的秘仪。徐明立于坛前,心头如压巨石,竟不敢再进一步,连呼吸也轻了又轻,唯恐惊动了沉睡的幽灵。
他举着火把扫过溶洞两侧的岩壁,瞬间被上面的壁画吸引了。壁画用不知名的颜料绘制,如有一种血液般粘稠之感,至今依旧清晰可辨,更诡异的是,这些颜料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仿佛刚涂抹不久,多种奇异的颜色交织,却不显杂乱,反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神秘感。
岩壁最中间画的是上古先民朝拜的场景。那些先民以异兽奇禽的皮羽为衣,以擒获各类兽牙鸟骨的战利品为饰:犀兕的头骨做头盔,串起散乱的长发;应龙的鳞片镶嵌在胸前,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穷奇的利爪做手环,行走时似有清脆声响;九尾狐的尾巴做披风,拖曳在地,每一件装饰都在宣告着他们斩杀灵兽神禽的赫赫战功,透着原始而强悍的霸气。他们手中捧着的祭品更是奇特,竟是些徐明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的《山海经》古兽部件,白泽的头颅、毕方的羽翼、鸾鸟的尾羽,整齐地摆放在祭坛前,显然是献给西王母的顶级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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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慈祥而悲悯的注视着众人,温暖的光辉倾洒而下。
这些承载历史的文化瑰宝,徐明亦是满心敬畏,想着若是在和平年代,必然要好好保护起来。可现在,寒风刮过荒原,小腿的伤口隐隐作痛,肚子饿得咕咕叫,那点敬畏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击得粉碎。
“都末日了,人都快死了,还管什么考古文化?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他心里默念,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收罗洞内的可用东西,奇异的古陶碗、不明用途的木片和一些兽皮等一起塞进背包,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一只漆黑的古丈,正好他自己的手杖本就不结实,换这个正好。随后,徐明又用骨匕把石头上的青苔刮了下来,刮了满满一陶碗。
弄完之后,徐明看着手里卷刃开裂的旧骨匕,骨匕也是时候换新的了,人兽祭坑里或许有合适的兽骨可以重新打一把,想着目光便落在了眼前的祭祀坑上。坑底堆满了混杂的骨骸,人骨与兽骨缠扭着堆在一起,颅骨歪歪斜斜靠在断折的肋骨旁,细瘦的肢骨斜插在碎骨堆里,还有些零碎的兽牙、骨片嵌在骨缝间,东一块西一块毫无章法。徐明小心翼翼的使用手杖在交错堆叠的骨头堆里翻找。
可翻着翻着,他忽然看到到手杖下方露出了一根巨大的骨骸,这是什么兽?徐明心中讶然,随后小心翼翼的顺着往下清理,竟露出了一截远超寻常兽骨的粗壮骨体。他心里一动,继续用手杖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骨骸,渐渐看清,下方赫然藏着四具超大型的完整骨骼。
它们一一排开,头骨齐齐对准同一个方向,肢骨顺着相同的角度伸展,骨与骨之间的间距近乎一致,像是被人特意校准过一般。这景象与上方缠扭杂乱的骨骸形成了鲜明对比,模样更是和他往日见过的任何兽骨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里泛起强烈的震撼,目光紧紧锁在这四具骨骼上,越看越觉得眼熟,恍惚间竟与记忆里《山海经》中描述的异兽分毫不差。祭祀坑底积着薄冰与尘灰,四具巨兽骨骸在盐晶冰灯的微光下静静蛰伏,轮廓狰狞而庞大:
首先印入眼帘的巨大的羊形骨架,奇怪的是四支腿骨却却异常粗壮,骨节虬结、骨壁厚实,形似巨虎的肢骨,但是它的足底掌骨分明,指骨关节粗大,末端是尖锐的钩状指爪,仿佛是人类手掌与猛禽利爪的可怖结合。羊头骨也诡异地融合了猿类的特征,眼窝硕大,吻部缩短,宛若一张扭曲的人面。上下颌骨中,嵌着六枚弧度惊人的剑齿虎般獠牙,颈侧还挂着几束发黑的坚韧筋腱,形似《山海经》中“羊身人面,虎齿人手”的饕餮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