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再次交接

仓库铁门推开的时候,铰链一个月没上油了,吱嘎一声响得刺耳。

陈默侧身先进去,手电筒往下照,光圈在地面上扫了一圈。库房里头堆着几十个麻袋和木箱,摞了两人高,空气里有股干草和铁锈混着的味儿。他等了三秒钟没听见动静,才侧头冲门外点了点下巴。

老周和另外三个人推着板车鱼贯而入。板车轱辘是包了布的,碾在水泥地上闷得很,几乎没声。最后进来的是大刘,肩上扛着两个油布包裹,一进门就把门带上了,门栓从里面一插,咔嚓一声落了锁。

把灯点上。

老周摸出火柴划了一根,凑到墙角的煤油灯上。火苗蹿了两下稳住了,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半个库房。陈默这才看清楚自己这一个月攒了多大一堆东西——麻袋摞得齐齐整整,从东墙一直排到西墙,中间只留了一条走人的过道。

他走到第一排麻袋跟前蹲下,手在袋面上拍了两下:药品,这一排全是。

老周跟过来扯开袋口上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磺胺、奎宁、盘尼西林,每一种都用油纸裹着,码得整整齐齐,外头裹了一层防潮的草席。老周随手拆开一盒,对光看了看药片上的刻印,又合上。

多少?

磺胺六百盒,奎宁四百瓶,盘尼西林两百支。绷带和碘酒不计数,按箱走的,自己数。陈默站起来,往后走了两步,指第二排,粮食。大米八百斤,杂粮面五百斤,盐两百斤。

老周没说话,蹲下去捏了一把粮袋底下的米粒放嘴里嚼了嚼。吐出来,点了点头。

第三排是武器。陈默弯腰把最上面的木箱盖掀开,露出里头码得油光锃亮的驳壳枪。十把,排成一排,枪管上还带着防锈油。下面一层是撸子,八把。再往下掀开,子弹盒密密麻麻地塞着,一盒五十发,总共四十盒。

够打一场小仗了。老周终于说了句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闷笑。

你往下看。陈默把整个木箱抽出来放在地上,露出了底下一个扁铁箱。铁箱没上锁,搭扣一掰就开了,里头躺着两挺轻机枪,折叠枪托,弹匣插在枪身上,旁边还摆着六个备用弹匣。

老周蹲在那儿没动。他盯着那两挺机枪看了好几秒,伸手摸了摸枪管,指腹沿着散热槽慢慢滑过去,像摸一件传家宝。

这他妈哪儿来的?

北平警备司令部仓库。上周换防,新来的那一批兵不认旧货,武器库后头有个夹层没人知道。陈默把铁箱盖回去,我去了两趟,第一趟探路,第二趟动手。值班的喝了酒,睡得像死了一样。

大刘在后面噗嗤笑出声:你咋知道人家喝了酒?

我在他茶缸里倒了一壶老白干。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上半夜喝的,下半夜我进去的时候,鼾声比火车汽笛都响。

老周站起来,走到库房最里面那一排。那里堆着的是机床配件,两个藤条箱,八个油布包裹,拆开一个看,里头是车床刀架、铣床夹具、齿轮、传动带,全是精钢货,拿油泡过,裹了好几层牛皮纸。旁边还有一台小型冲压机,拆散了装的,但零件一个不缺。

江南造船厂的人弄的。陈默跟过来解释,那个技工叫阿四。他师弟在咱们兵工厂,缺什么零件就递话出去,阿四在厂里瞒了三个月,一件一件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