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晖心口一紧,第二个巴掌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张桃抄起炕尾的笤帚,劈头盖脸打下来:“要吃肉是吧?吃!娘给你做竹笋炒肉,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笤帚落在屁股上发出脆亮的“啪啪”声,望兴哭得撕心裂肺:“嗷!嗷!我不吃肉了!不换爹娘了呜呜呜!爹救我啊!!!”
望晖顺势把儿子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抽动的后背。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满是疼惜与坚定:“媳妇儿,兴娃还小,不懂事,咱们好好教,一定能把他引上正路。等开春了,就把三个娃都送进学校。”
张桃撇撇嘴,“说得轻巧,三个娃呢,那得多少钱啊。”
“砸锅卖铁咱也得供,那些知青说得在理,读过书的娃,心里有杆秤,知道啥是对啥是错,更懂得感恩孝顺。”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望兴偶尔的抽噎声。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读书使人明智,知对错,懂事非”这句话,像一颗种子,悄然种进了夫妻俩心里,带着对孩子未来的期许,在这寒夜里生根发芽。
江步月侧耳听着老二两口子的对话,心里不置可否。
这年头大家都知道读书好,读书有出路,但真正咬着牙让孩子去上学的却不多。
大队离公社小学十好几里,孩子天不亮就要出门,就是那每学期2块5的学杂费,也不是每一家都能拿得出的。
2块5看起来少,却能买十斤苞谷面,够普通人家一家子啃半个月的窝头,这要一下子给出去,那简直叫人心头滴血。
老二两口子能下决心把三个孩子都送进学校,已经胜过很多父母了。
望朝的刀刃在里脊上轻快游走,将肉切成均匀的厚片,听着江步月的“现场转播”,他突然停住动作,转头问:“媳妇儿,你想上学吗?”
江步月正往陶罐里装剩下的牛骨汤,闻言手一抖,汤汁在罐口溅出细小的水花。
她噗嗤笑出声:“都多大个人了,我上哪门子学啊?”
望朝回头瞥了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刘玉兰,突然凑近,呼出的热气扫过江步月的耳朵:“过几年就恢复高考了,你想上大学吗?”
这句话像块滚烫的炭,瞬间烫得她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