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摇篮中的献祭(中)

刺眼的白光如同小型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也短暂地映亮了鬼婴那没有眼珠、只有蠕虫黑洞的脸庞。

“咿——!”

一声尖锐、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啼哭取代了笑声,那鬼婴猛地缩回了头,洞口暂时空了出来!

就是现在!

林默没有任何犹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石阶,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不敢回头,能感觉到身后地下室那浓稠的恶意几乎要凝结成实体,拉扯他的脚踝。

刮擦声在他逃离的瞬间,变得急促而疯狂,仿佛瓮中之物因为猎物的逃脱而陷入了焦躁。

他冲出了地下室洞口,毫不停留地向着后门狂奔。吟诵声此刻仿佛就在耳边,那非人的祷言穿透了墙壁,带着某种实质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后门依旧紧闭。他红着眼睛,四处扫视,看到墙角倚着一根锈蚀但尚且结实的铁质水管。他抓起水管,将全身的重量和恐惧都灌注其中,朝着门锁的位置猛力砸去!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后厅回荡,盖过了隐约的吟诵和那重新响起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细微啼哭与爬搔声。

木屑飞溅!门锁周围的木头开始碎裂!

“砰!!”

最后一记重击,门锁崩飞,木门猛地向外弹开,撞在外面的墙壁上,发出巨响。

冰冷的、带着雨丝和松针腐败气味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林默几乎窒息,却也让他精神一振!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重新回到了荒芜的庭院。头顶,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一轮惨白、巨大、仿佛贴得很近的圆月,正将清冷诡异的光辉洒向大地。

月光下的庭院和远处的松林,都笼罩在一片非现实的、死寂的银辉中。而那诡异的吟诵声,此刻清晰得如同就在百米之外,源头毫无疑问——腐骨祭坛!

他本该头也不回地逃离这座山,但他脑海中却疯狂回响着日记的最后那句话:“祭坛……最后的希望……封……”

还有那把断裂的祭祀刀!

如果祭坛是封印的关键,如果刀的断裂导致了封印松动,那么现在,月圆之夜,祷言响起,是不是意味着封印正在被彻底打破?那个所谓的“大母”即将苏醒?

一种荒谬的、近乎自杀的冲动攫住了他。他不能就这么逃走。如果“大母”苏醒,带来的灾难可能远超想象。日记前任院长在最后时刻的恐惧和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而且,他被卷入这件事,看到了那些婴儿的惨状,那个身份牌,那只青紫的小手……他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要去祭坛!至少要确认发生了什么!如果可能……他看向手中沉重的铁水管。如果那把刀是关键……

他握紧了水管,如同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握着一把赴死的武器。他猫着腰,再次冲进了那片月光斑驳、如同鬼蜮的松林。

这一次,林间的气氛与白天截然不同。每一棵松树的影子都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那低沉的吟诵声仿佛无处不在,引导着他,也压迫着他。他能看到林间那些散落的碎骨,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越靠近祭坛空地,吟诵声越大,空气也越发粘稠冰冷,带着强烈的腐臭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腥臊气息。

他潜伏到空地边缘,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掩,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灵魂战栗。

祭坛依旧是那个祭坛,但堆叠其上的发黑腐骨,不再杂乱无章。它们在惨白的月光下,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自动聚拢、拼接,形成了一个巨大、复杂、充满亵渎意味的诡异阵型!无数的颅骨面向祭坛中央,空洞的眼窝齐齐“凝视”着那一点。肋骨、臂骨、腿骨交错层叠,构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邪恶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微弱的、暗沉的光泽。

而祭坛中央,那把断裂的祭祀刀,正在微微震颤!锈迹斑斑的刀身发出低不可闻却直抵灵魂的嗡鸣,与那持续不断的诡异祷言相互呼应。

祭坛周围空地上那些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巨大符号,此刻也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闪烁着不祥的血色微光。整个空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正在运作的邪恶法阵!

吟诵声并非来自任何可见的生物。它仿佛源于大地本身,源于那些聚拢的骸骨,源于空气中弥漫的邪恶意志。那语言古老、扭曲、充满了对某种沉睡存在的疯狂呼唤与赞美。

小主,

林默看到,在祭坛的正前方,法阵的一个节点上,地面的暗红色突然变得浓郁,仿佛新鲜的血液正在从泥土中渗出、汇聚。而渗出的血液,正缓缓流向祭坛的基座。

仪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封印正在瓦解!

他必须阻止它!打断它!

目标——祭坛中央那把震颤的断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让他崩溃的恐惧,计算着距离和路线。从灌木丛到祭坛,大约二十米空旷地带。

冲!

他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窜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冲向那座白骨祭坛!

他的出现,似乎瞬间惊动了某种平衡!

吟诵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愤怒!祭坛上聚拢的骸骨阵型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几根靠近边缘的骨头甚至猛地立起,如同尖刺般指向他!

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把断刀!

十米!五米!

他冲上了祭坛的基座,脚下踩踏着冰冷滑腻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腐臭几乎化为实质,钻进他的鼻腔。

他伸出手,抓向那截露出骨堆的、震颤不休的刀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刹那——

“咿呀——!”

一声无比清晰、无比接近、带着 triumphant 恶意的啼哭,在他身后炸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只青紫色的鬼婴,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祭坛之下,正仰着那没有眼睛的脸“看”着他。它抬起一只小手,指向林默。

与此同时,林默怀中的背包里,那个冰冷的金属身份牌,突然变得滚烫!

“嗡——!”

祭祀刀的震颤达到了顶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击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从祭坛上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祭坛下的空地上,手中的铁水管脱手飞出,不知滚落到哪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抬头,看到祭坛中央,那把断裂的祭祀刀,嗡鸣声逐渐减弱,停止了震颤。而祭坛上的骸骨阵型,似乎变得更加稳固,那些暗沉的光泽如同呼吸般明灭。

仪式……还在继续。他失败了。

而那只鬼婴,站在不远处,歪着那颗不自然的头颅,“注视”着他。它的小手缓缓放下,然后,它开始向他爬来。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戏谑。

林默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胸口剧痛,力量正随着绝望迅速流失。他徒劳地向后挪动,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抓挠。

鬼婴越来越近,那股混合奶腥与腐臭的气味几乎将他包围。

它爬到了他的脚边,抬起那只青紫色、布满褶皱的小手,缓缓地,向他的脚踝抓去……

吟诵声依旧在继续,月光惨白地照耀着这渎神的一幕。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不同于骨骸摩擦的断裂声,从祭坛方向传来!

林默和那只鬼婴同时(如果鬼婴有“同时”的概念的话)顿住了。

只见祭坛中央,那把刚刚停止震颤的断裂祭祀刀,刀身与刀柄连接处,那道陈旧的断口,竟然在月光下,蔓延开了一道细微的、全新的裂纹!

是因为他刚才的冲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鬼婴猛地转过头,“看”向祭坛,发出了焦躁的“咿呀”声,暂时放过了近在咫尺的林默。

林默抓住这瞬息的机会,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目光死死盯住祭坛上的断刀。

那道新的裂纹,似乎在微微……渗出什么?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日记里说的“源血”?

祭坛的封印,并非坚不可摧?它本身也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生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再次微弱地亮起。

但他此刻,重伤,手无寸铁,被鬼婴和未知的仪式虎视眈眈。

下一个回合,他该如何应对?

林默的背脊狠狠撞在一棵粗糙的松树干上,震得他眼前发黑,胸腔里血气翻涌,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死死盯着祭坛方向,以及那只暂时被异变吸引注意力的鬼婴。

祭坛中央,断裂祭祀刀上那道新的裂纹,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渗出的暗红色粘稠物质——如果那真是“源血”——正极其缓慢地沿着锈蚀的刀身蜿蜒而下,所过之处,那些深褐色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发出更深的暗红光泽。

整个祭坛的骸骨阵型,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产生了一丝紊乱。那低沉诡异的祷言依旧持续,但节奏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仿佛吟诵者也被这意外惊扰。聚拢的骨头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咔嗒声,几根原本指向林默的骨刺微微颤抖着,失去了目标。

鬼婴焦躁地在地上爬动了两步,发出不满的“咿呀”声,它那没有眼珠的脸庞在惨白月光下更显空洞,但它的大部分“注意力”显然被祭坛的异常吸引了。它对那把刀,或者说对“源血”,有着本能的反应。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