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在爱和使命中长大的。我从小就告诉他,他有一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姨妈,被一个叫李忆舟的男人害死了。他还有一个可怜的表妹,被那个男人无情地抛弃。”
“我培养他的耐心,磨练他的技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为他苦命的姨妈,讨回这份迟到的公道。”
她的语气变得深沉,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虔诚:
“这不是利用,陆警官。这是……使命的传承,是血脉赋予他的责任。”
她稍稍提高了音调,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我姐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李忆舟不是想名垂青史吗?我偏要他遗臭万年!”
“吴念是我的儿子,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周家的血,他为含冤而死的姨妈复仇,天经地义!”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仅毁了李忆舟,也彻底毁了吴念?”
陆珩的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压力。
周晓琳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噪音。
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可怕的理性:
“要完成一件大事,总要有人牺牲。晓雯牺牲了生命,我牺牲了我自己的人生,我的名字,我的一切……念念,他只是做出了他应该做的贡献。这很公平。”
陆珩注视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你这二十多年的精神失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对吗?你伪装成你姐姐崩溃后的状态,甚至能骗过专业的心理评估。”
周晓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苦涩的复杂神情。
“我太了解我姐姐了,了解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丝情绪的变化。她最后那段时间……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表演艺术家回顾代表作般的冷静,
“模仿她,成为她,并不难。难的是……有时候演得太久,尤其是在那些独处的深夜里,连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我究竟是入戏太深,还是……真的已经疯了。”
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优雅却令人毛骨悚然。
“去医院的时候,我只是把姐姐当年可能会有的反应,重复一遍而已。那些测试题……答案早就在我心里了。维持这个状态,才是最安全的保护色,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疯子’能策划什么。”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晓琳的逻辑自成一个完整而封闭的体系,坚不可摧。
她那极致的冷静、精密的算计、将亲生儿子作为核心复仇工具的冷酷,以及对自己也如此残忍的决绝,让陆珩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这早已超越了一时冲动的犯罪。
这是一场燃烧了二十多年、以两代人的命运为燃料、精心策划并完美执行的……毁灭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