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
这里是苏州商会。”
“南京,党务调查科,钱峰。”
钱峰的声音又冷又硬,“我问你,你们商会有没有一个叫王东来的理事?”
小主,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王东来?
哦,王老板啊,有的有的。
钱长官,您找我们王老板有事啊?
他现在人在乡下收丝,不在苏州。”
钱峰的心往下一沉。
“他是不是有个太太,叫王淑芬?”
“王太太?
是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热情,“钱长官怎么知道我们王太太?
哦哦,我想起来了,王太太前几天去了趟上海,说是看望亲戚,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哎呀,这个王太太,就是喜欢一个人乱跑。
钱长官,您是不是见到她了?
您可得帮我劝劝她,一个女人家在外面多不安全。”
对方不仅确认了身份,连行程都对得上,还主动抱怨起“王太太”的任性。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伪造身份,而是构建了一条完整的,可以反复查证的社会关系网。
钱峰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没事了。”
他重重挂断电话,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输了。
在证据层面,输得一败涂地。
他抬起头,看向林娥,眼神是狼一样的凶狠。
他知道自己没抓错人,但所有证据链都在这通电话后,断了。
林娥回望着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讥讽和不屑。
“钱长官,现在查清楚了?
我可以走了吗?
我的火车,可不等人。”
亨利巡长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钱峰的肩膀。
“钱组长,看来是一场误会。
希望下次,你的情报能更准确一些。”
说完,他对着林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娥,在亨利的“护送”下,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出警务室,走向站台,登上了那列即将开往苏州的火车。
汽笛长鸣。
火车缓缓开动。
车窗里,林娥的身影一闪而过。
“头儿……我们……”一名特务低声问。
“跟上那趟车!”
钱峰低吼,“派两个弟兄,便衣,给我死死盯住她!
她就算是只苍蝇,我也要知道她落在哪个茅坑里!”
……
火车驶出上海站。
林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杨立仁,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吴融的“归燕计划”预设了三种被追捕的方案,刚才她面对的,是其中最凶险的一种。
火车在第一个停靠的小站——昆山,短暂停留。
林娥提着皮箱,没有丝毫犹豫,随着下车的人流走下站台。
她没有出站,而是绕到站台另一侧,登上了另一列刚刚进站的,返回上海方向的慢车。
金蝉脱壳。
半小时后,她重新回到上海市区。
她在拥挤的南京路上连续换了三辆黄包车,又走进一家百货公司,从后门离开,最后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名为“济仁诊所”的药铺。
一股浓重的中药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推门进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从柜台后抬起头。
林娥将皮箱放在地上,走到柜台前。
“医生,我最近总是心悸,睡不好,想抓一副安神的药。”
中年医生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
“病根,是在南京落下的,还是在北方吹了冷风?”
暗号对上了。
林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这位周医生,正是组织安插在上海的核心联络员。
从这一刻起,她的撤离,正式由吴融的“谍影”网络,交接到党的地下交通线上。
周医生拉下药铺的门帘,带着她走进了诊所的后院。
“同志,欢迎归队。”
哈尔滨,圣彼得堡钟表行。
大雪已停。
吴融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