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是老陈的爱人。老吴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签名,零一年春,她在终南山写生时坠崖,尸体是老陈背下山的。
雁子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合上本子时,封皮内侧掉出张照片——穿蓝布裙的女人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是朱雀小学的红砖墙。
小女孩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和她童年照片里那根一模一样。
火盆里的木柴噼啪炸响,火星子窜到半空又熄灭,像群撞在玻璃上的飞蛾。
雁子攥着作业本复印件穿过围观人群时,老陈正举着喇叭喊:今天烧的,是最后一点拖累!他的白衬衫被火光映得发红,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像只濒死的青蛙。
阿锈从人群里挤出来,左耳上的小装置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他扯下那东西的动作太猛,耳垂渗出血珠:我切了海马体侧支,现在忘了我妈临终时的哭声——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真轻松啊,陈哥!
人群里有人骂,有人偷偷抹眼泪。
雁子看见老陈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抠出白印——那是张泛黄的合影,穿蓝布裙的女人靠在他肩头,背后是斑驳的古城墙。
下一个是她。老陈的声音发颤,照片已经凑近火盆。
雁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块砸进深潭的石头:陈老师教我写字时说,这一撇要像鸟飞出笼。
全场寂静。
老陈的手猛地一抖,照片边缘腾起橘色火苗。
他转头时,脸上的皱纹全拧在一起,像被揉皱的废纸:你...怎么知道?
雁子把复印件递过去。
老陈的手指刚碰到纸页就触电似的缩回,又缓缓抚上两个字,指腹在墨迹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什么是否还活着。
她最后说的话...他突然蹲下,双手撑着膝盖干呕,她说要教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写完字,可第二天她就...
阿锈的冷笑像根细针:看,记忆又杀人了。
雁子的目光落在老陈颤抖的手上。
他的食指蜷着,拇指关节发白,这姿势——和她母亲发病前握药瓶的姿势,分毫不差。